第157章(2/2)
辛芷兰身子一僵,面色微微一变。
一双略显呆滞的黑眸,微微擡起。
一双清泠泠的黑眸,居高临下,俯瞰着她。
辛芷兰对上那双眸,惧怕得喉间发紧,仍壮着胆子,面带坚定地道:“天师,陛下之意,是请您下辇。”
危长瀛略略眯眸,审视着她。
龙辇四面悬挂轻纱帏幔,正值四月春深,春风撩动云纱,天光倾洒而入。
身着蓝裙的辛芷兰,一张瓷白的小脸,眉目清秀,却有一身文人之骨,自有一股脱俗气质,眉目坚定地仰视着他。
俯瞰她的那双眸,可观是非黑白,人心叵测,世人万万,无不为她勘破。
他审视她一息,自她眸底看出什么来,眸光骤然凌厉。
辛芷兰被他勘破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面色一瞬煞白。她慌乱避开他视线,心脏急促跳动着,端坐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容歌被危长瀛揽抱着腰身,见他看辛芷兰。察觉他身上的戾气,再难忍受这该死的鬼阎罗,直接擡手一掌,将他自龙辇内拍飞了出去。
危长瀛被她拍飞,自空中如鸿毛般,飘然落地。却在落地一瞬,向龙辇处擡起手。
一只修长,骨节如竹的手掌,五指成爪,向龙辇内,猛地一抓,狠狠一甩。
坐在容歌身侧的发抖地辛芷兰,只觉身体如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捆缚住。不待挣扎,身体被那股力量,自龙辇内抓住,狠狠地甩了出去。
辛芷兰惨白着脸,发出一声惊呼。
坐在龙辇内的容歌,一拍龙辇,身影一个腾挪,及时揽住辛芷兰腰身。将她自下坠的空中接住,带着她稳稳落地。
她向危长瀛看去,厉声道:“你敢动朕的人!”
她擡手,直接一掌向危长瀛打去。
龙啸之声带动红色血雾,向长身而立的危长瀛扑袭而去。
危长瀛一身暗紫天师袍,甩动广袖,化解她天魔掌的掌力。收掌后,却见容歌竟将辛芷兰揽抱在怀呵护着,眉目登时起了戾气。
辛芷兰躲在容歌怀中,余惊未定,惨白着一张脸,慌乱地擡起眸。
一双浅覆秋水的狐眸,因眼神不好,迷离扑朔。俯瞰着她,眉目间带着关切之色,柔声问:“芷兰,他可有伤到你”
她手臂揽抱着她腰身,丝缕的热气,从她手臂传达到她腰身。少女不带脂粉气的干净气息,在她咫尺间,向她扑面而来。
辛芷兰微微屏息,呆滞地看着他,惨白的面,悄然复上了两团红晕。
危长瀛看到那一幕,森冷了面,眉眼处的戾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
她看她一息,有些羞涩地在她怀中低下头:“陛下,芷兰无碍的。”
容歌松了一口气,只要无碍便好,她松开她腰身,看向面容一团模糊的危长瀛,冷声道:“危长瀛——”
她话尚未说完。
危长瀛拂袖一掌,将辛芷兰推到在地,一把将容歌摄入怀中,长臂紧紧地勒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将她头按在自己胸膛,在她耳畔咬牙切齿地道:“日后,本尊不准你近她一步!”
容歌猝然被他这样摄来按在胸膛,略带疑惑地擡起头,看他:“你在吃醋”
她前世找顾成瑞时,顾成邺也曾这般。
顾成邺说过,他嫉妒顾成瑞。嫉妒代表在乎,吃醋。
容歌唇角抽搐着,看着他一团模糊的脸,又问:“危长瀛,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朕”
危长瀛居高临下,看着她面带愚蠢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本尊不喜你,心底从来没你。”
容歌摇头:“不对,朕不信。”
危长瀛是喜欢过她的,爱不爱,定然是不爱的。
他是个喜洁之人,从来不能容忍别人近自己一步。她初到三道书院时,为卫东篱坠树,将他认错卫东篱抱住他,他那样嫌弃她。
就如她万分嫌弃他一般。
可而今,他似乎特别喜欢和她这般亲密。自然他们更加亲密的事也做过,可这样太不像她印象中的危长瀛了。
危长瀛见她自作聪明,冷笑:“你别忘了,你的血肉是本尊的,你为本尊而生。你既属于本尊,本尊与你亲密,一如与自己亲密。”
容歌冷沉脸:“朕早将血肉还了你,危长瀛,朕无妨告诉你。还你血肉,那是朕做过最错,最后悔的一件事。朕应耐心与你学好天魔功,照样杀你无误。”
自烽火台后,危长瀛一直试图忘记她还自己一身血肉之事。
那是他第一次被她打败。
她将自己凌迟给他看,无异于将他凌迟。她若痛一百倍,于他便是一万,十万,百万。他遗忘过去的那四百余日,那种剜心凌迟之痛,他每日便要经历一次。
他宁让自己日日夜夜剜心凌迟,也要将她记住。
这是天赐他的劫难,他认,应劫。
他唇上没了血色,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哑声道:“阿九,本尊可以死你手,却不容你伤害自己分毫。”
他于世间,不曾有任何软肋,唯有这一情劫,可害他性命,让他情愿舍弃大业,死于她手。
容歌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几乎要透不过气来。听到这话,猛地将他推开,眸底满是沉色。
危长瀛到底爱不爱她
一直以来,她从来感受不到危长瀛对她有一丝情意。她与他都是不知情之人,两个对情笨拙的人。一旦看上什么东西,便一定会得到。
容歌看不清他面容,自也看不到他眸底沉甸甸的情。
她道:“危长瀛,朕知你对朕是什么感情了。你心底没朕,不爱朕,不喜朕,只是将朕视作你私有物。”
她鄙夷看他:“你这是病,得治!”
她曾为‘危天师’做过一种祛病的手术,一度劝过危长瀛,也想他来上一刀,绝了某种不该有欲。
可现在看来,危长瀛这等鬼,做了那种手术,也治不了这病。
危长瀛见她那样神态,心知她脑筋又转歪了,缓了一口气,背转身,负起手:“本尊无病。”
她倒有蠢病,需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