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2(2/2)
阿娘年幼时,长于深宫,得华雍皇太后抚养成人,也是在她口中得知了神骨的秘密。
不免对那上神神虞后敬仰若神明。
阿娘是对苏舍动过心,爱过他,可那前提是,他是神虞后的后代血脉。
阿娘覆灭华雍,是因神虞后宾天后,圣武帝将她葬于皇城之下的神陵。阿娘以为,华雍后来的二百年盛世,是因神虞后的神骨,庇佑着华雍。
世人谣传:得神骨者,可得一统天下,再造有苏氏神虞后的传奇。届时女子为尊,男子臣服。普天之下,再无男尊女卑之事。
可阿娘有所不知,纵然神虞后在世之时,天之下也是仅神虞后一脉女子为尊。
自有天地以来,天生万物,人统万物生灵。也曾出现过女子为尊的时代,可那仅是短暂地辉煌。
天生阴阳,人分男女。
男子与女子,在你我现在的天地间,至多是男女同享一权。
阿娘所想要打造的女子为尊的天下,女儿现在就可告诉您。莫说是您,纵是现在危长瀛成了太监,再活上一百年,也难造出。
当年皇叔居华雍腹地而建国,并不知神陵就在京城地下。
阿娘一心要做神虞后,可若神虞后在世,看到阿娘这样的信徒,只会嘲笑阿娘是痴傻之人。”
神虞后何等之智,她并非打造不出那女子为尊的天地。只怕是看到了女子为尊的弊处,不愿打造罢了。
她阿娘认为大懿在神女之骨之上建国,唐突了神女,势必会断了女子为尊的传奇。故而定要灭大懿,取出神女之骨。拿大懿之民的鲜血去洗刷,唐突神女的罪孽。
大懿亡灭,她当再造天地,打造女子为尊的国度。
可这在容歌看来就是个笑话。
她已然在这男尊女卑的天地间,做了一朝女帝,娶了站天之上的圣人为皇后。
不需十年,这片天地将男女同尊,男子可娶女子,女子也可娶男子。
太和殿上,男女皆可为百姓言事。
那才是真正的盛世,何必定要分个男尊女卑,女尊男卑呢
今日男尊女卑的天下出了一个她,明日女尊男卑的天子未必不会出一个男儿身的她。
只有男女站在同权的起点,才可避免日后的血流成河。
况,要她看,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在龙榻之上,纵然是天子,也很是享受危长瀛在她身上的伺候。
男女之间,还是要认,谁多了什么,谁少了什么的道理。
纪芫听完容歌这一番话,不禁目呲欲裂。一步上前,按住卫东篱,便要将他推下断崖下的火海。
容歌平静的脸色,一瞬煞白。
她顾不得思考,身影一个腾挪,凌空而起,拍出腰间青鸿剑,持剑刺向纪元后心。
容修远见女儿要杀爱妻,立时拔出腰间长刀,向容歌身后劈砍而去。
天际仍在下着霏霏细雨。
被容歌抛下的危长瀛,身披白鹤氅,长身立在霏霏细雨的天地间。
自天际而落的雨水,绵延成线,却在碰触他身体的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他一身神威万重,却是病骨伶仃之身,是生人,亦是死人。
漠然低垂的目,缓缓擡起一双暗无光泽,一如深渊的黑眸,看向断崖前的四人。
毫光温润的白鹤氅下,擡起一只一如白玉般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
无数血线自他手掌钻出,向那四人而去。
真正的天魔功,从不需要以他人鲜血练功。而是煎熬自己全身血液增长内力,才可一日千里。
修炼天魔功时,己身鲜血煎熬,痛不欲生,堪比炼狱酷刑。可若在外人看去,那人全身被冰霜覆盖,一如冰人。
这样的天魔功,他又怎舍他的阿九去修炼,去经与他一般的炼狱之苦。
断崖边。
纪芫推搡着卫东篱,要将他推下火海。
容歌一身红衣凌空而立,手持青鸿剑,要刺纪芫后心。
手持长刀的容修远立在空中,容歌的身后,要向容歌劈砍。
四人难分难舍的一瞬,血线自他掌心而出,缠绕上四人,将四人固定于原处,不可动弹丝毫。
隐匿的安之意与良为恩,飞身而来,将卫东篱自纪芫手中救出,继而制服天雍教的教众。
顾明月手中的长剑,指向自己师傅元蔻。
元蔻无奈地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投降,委屈道:“为师知你是谁人的表妹,为师可不敢不收你。”
静立在一侧的云晓,拿开抵在容璟脖颈处的长剑,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对拂衣道:“那东西没用了,给我。”
拂衣茫然看向危长瀛。
云晓果然成了他的人。
云晓见她去看危长瀛,冷笑一声,道:“本护法当日失忆,幸蒙道长御长风搭救。若非你向圣女进谗言,本护法也不至于真因此恩反叛。”
拂衣终于回过味来。
当日危长瀛故意说出那样一番话,便是算定她会向阿姐回报,进而导致云晓今日的叛变。
智可算天的圣人,深谙人性,以人性算天,故而无往不胜。
被救下的卫东篱,安之意与良为恩并未为他解开xue道。
那一身白衣的帝师,僵硬地站在绵绵细雨的天际下。
黑得清透的眸,满目苍凉,不忍卒睹。
他知危长瀛要做什么,智可算天圣人,本可高坐莲台,偏世世遇上他徒。
世世不疯。
自危长瀛掌心蔓延开来的红线,将那三人仍旧固定在空中。
容歌僵硬着身体,调动着丹田内力,试图挣脱红线的束缚。
危长瀛向挣扎的她,轻轻一抓,将她摄来,揽抱在怀里,苦涩道:“阿九的选择,一直是卫东篱,本尊从来都知。”
她爱极了卫东篱,恨透了他。
她与卫东篱的生生世世,本就不应有他的存在。
这些日子以来,她与他的逢场作戏,帝后和睦。说什么共白首,要与他永远在一起,不过是哄骗他的假话罢了。
她不过换个法子杀他罢了。
他怎舍她为难,怎忍不让她事事顺遂,万般如意。
容歌被他抱在怀里,猜出这才是真正的天魔功,恨红了眼。奈何那红线缠绕着她身体,让她一如被了周身大xue,丝毫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他单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另一手掌控着断崖空中的两人。
迎面而来的风雨,将他声音刮得很是悠远。
“本尊为你取名容歌日,应过你,让你这一生事事顺遂,不经人世之苦,只做天地间最无法无天的小姑娘。
弑母弑父之名,不应由本尊的阿九承担。
天知本尊之意,本尊的阿九若有一身罪孽,这罪孽是本尊纵出,当由本尊来背。”
他停顿在半空的手掌,红线随他心意而动,将被红线捆绑住的纪芫拖到了断崖火海之上。
容歌又惊又怕,眸底立时沁出了泪水。
那是抚养她长大,生了她的阿娘,她是恨她,却从未真的想要杀死她。
他悠远的声音,被风雨吹散,洒向满地断肢残躯血流成河的大地。
“纪芫,你一人之恶,致无以计数的生灵枉死。这寂渊之火,可焚烧万物,你之罪,当由火海洗净。”
他伸出的手掌,藏在白鹤氅的袖口中,向空中的纪芫,轻轻一挥。
半空中的纪芫,被红线捆绑着,笔直坠入断崖下的火海。
容歌震惊看着那一幕,目呲欲裂,悲恸得几要窒息。她一身内力在丹田鼓噪着,疯狂冲击着周身经脉。
他不曾落下的手掌,掌心红线捆绑着空中的容修远,来到火海之上。
“容修远,当日你为妻利用,率军覆灭本尊华雍,后救下本尊,本应功过相抵。可,你不该想杀本尊的阿九。”
他停滞在半空处的手掌,轻轻一挥。
被红线捆绑住的容修远,笔直坠下火海。
容歌目睹着亲生父母相继被火海吞噬,终于在满心悲恸之中,周身爆开血雾。
她将一身内力,凝聚于掌心,反手一掌拍向身后危长瀛的心口。
危长瀛单手抱着她,被她汇聚全身内力的一掌打在心口后,身体仅是微微一晃。
停顿在半空的手掌,终于无力坠下,继而松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暗无光华的黑眸,略显呆滞地看向她。
容歌一个身影腾挪,升入空中,收回掌力的手掌,自腰间暗袋取出一物,洒在青鸿剑剑锋之上。
他一身白鹤氅,长身而立,微微仰起头来,去看她。
容歌一身红衣,手持青鸿剑,毫不留情地拿剑贯穿他心口。
为他内力所挡的雨,一瞬倾泻而下。
暗黑色的血,自他心口的鹤氅蔓延而下,嘀嘀嗒嗒坠入大地。
那双暗无光泽,深若渊底的黑眸,不舍地,深情地看向她,用最后一丝气力,将她摄入怀抱。
他唇开始向外溢着暗黑色的血。
逐渐涣散眸光的黑眸,蒙着释然的暗泽,却伸手触摸上她温热,一如好玉的面庞,带着不舍地释然,那样长叹:“阿九,我败了,败给了你,三世。”
他爱了她三世,世世不得她心,世世为她所恨,世世追随她而死。
他三生三世爱上同一人,生生应劫而死。
纵死于她手,不悔。
容歌脑海的理智,为恨意崩溃。在听他话后,手中的青鸿剑,无情地自他心口拔出,决绝地再次贯穿他心口。
一如裂锦的心脏破裂声,充斥在他耳畔。
他耳畔再无其他声音,仅剩一片安静地死寂,一如为天所弃,不被所爱的生生世世。
他浴血生,人魔体,本就应成圣归,孤寡死,纵有所爱,世世不得她心。
他释然一笑,身体随之后仰倒地。
大雨如注,倾盆而下。
大地被那场忽来的大雨倾盆冲刷着一切罪孽深重。
容歌立在滂沱大雨下,颤抖着身子,满面是泪地看着倒在地上,心口插着自己青鸿剑的危长瀛,如疯了一般,一掌掌向他断气的身躯拍打而去。
用三世以来所有的愤懑,所有的恨,鞭打着他尸体。
可她觉不够,她恨透了他,她恨疯了他!
暗黑色的血,伴随大雨浸染了大地。
他断绝了呼吸,内腑的黑水,一如溪水潺潺流出。
容歌不知自己发泄了多久,那恨尽数宣泄后,她变得开始麻木。
她站在雨水之中,全身被雨水浇透,却弯下身,拽住他尸体,狠狠地一甩。
那被暗黑色血染透的白鹤氅,蒙着乌泽,被她甩出一个弧线,来到断崖火海之上,笔直坠入火海。
可焚化万物的岩浆火焰,坠入他尸首后,火舌一瞬将他吞噬。
那年,女帝二十二岁,终于一统天下,成了站天之上,万万人朝拜的更始皇,圣天子。
那年,是女帝登基的第四年,开元四年。
那年,站天之上的圣人,五国天师危长瀛身死。
女帝再无至恨之人,入目所及之地,无人不向她叩拜称臣。
可,她终于武统天下,成了圣人,却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