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1/2）

第183章

容容离开京师那年十二岁。

我比容容大三岁，那年我及笄。按理说，我这样的长公主殿下，纵然深得父皇疼宠，也当谈婚论嫁了。

可一直很是疼宠我的父皇，迟迟不提这事。我知父皇国是忙碌，许是忘了也是没准儿的事。

我在芳平宫，从十五岁等到了十七岁，父皇似将我的婚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是个女儿家，不比容容无法无天的心性，敢把世俗规矩踩在脚下。父皇不愿提，我便姑且认为是我名声不好，他们不敢娶我。

况，那些身份尊贵的小世子们，我无一人能入眼。

世间的男儿家，身份尊贵些的，谁又不是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

饶是我的王叔并肩王容修远，那样爱着麒麟女，还不是背着容容的阿娘麒麟女，与霍王妃有了容霓。

可也有个特殊的，是容容的王兄，唤做容璟。

他与其他世子们不同。

他在京郊建了个海棠苑，常日里倒也与我的几个皇兄皇弟一起玩。却从不学他们，将世间女子当成玩物。

容容离京后，我因在宫中无聊，也曾偷偷出宫，去过海棠苑。

容璟与容容生得有几分相似，形容俊美，气宇轩昂，纵是在皇子堆里也是鹤立鸡群。

我不喜容璟，哪怕他走来，向我见礼，我也不愿理他。

他不喜容容，喜欢容霓。

我为容容抱不平，跟着不喜他，讨厌霍王妃与容霓。他不知是何时知了我不喜他，便再不往我眼前凑了。

我觉得这样更好。

他身侧总是跟着讨厌的容霓，我怕哪日憋不住火，会打容霓。

容璟待容霓极好，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想着她，将容霓娇惯得不成样子。

那容霓是被霍王妃养大的，眼界小，心眼更小。

她以为，我不喜她，是因她庶出的身份。

其实她不知，嫡出与庶出代表不了什么。

京中多得是大家族的姑娘，有嫡女就有庶女，都是当大家主母培养起来的，从来没什么分别。

只有那些才起家的，没经过沉淀的小家小户，才会针对嫡庶挑挑捡捡。

可那样的小家小户，又如何高攀得起我们

她是天子之下第一王府的云霓郡主，来日要嫁的至少是个王侯。王叔纵然不喜她，也不至于将面子甩了去，将她嫁去低门庭。

她因我不喜她，将这事怪责在庶女出身上，要我看，这就是霍王妃的过失。

她霍王妃，但凡是个知事的，就当将这话扯明了。

她当日不比麒麟女，固然是因麒麟女是纪家嫡女有着公主之尊。可麒麟女可不是因生得好，身份尊贵，才让王叔这样痴迷的。

我王叔容修远，当年可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那是武官里的一品。

他只需点点头，要什么貌美的女儿家没有。

可不管是那亡国君苏舍，还是我王叔，爱得都是麒麟女不与世间女儿家一般的心性。

这浊世道对女儿家的要求并不多，只是用三从四德，将她们按在后宅里，要她们相夫教子。

纵有一身不下男儿家之才，也仅能在后宅那一亩三分地折腾。

在后宅待久了，难免不知外间天地，失了眼界儿。饶是脂粉堆里的英雄，时日久了，也成了围夫教子的死鱼眼睛。

我也知，这怪不到霍王妃与容霓头上。

谁让自古以来，握权，站高位者都是男儿家呢

纵有几个能载入史册的女儿家，要从男儿堆里走出，谁知要受多少苦。

人总是趋吉避凶的，其实做个后宅女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无非是命运不握在自己手中，被当成礼物，任由当权者送来送去罢了。

你若问我哪来的这些感悟，我不过躲在御案下，听到了表哥与父皇的对话罢了。

那年我已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是大懿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可我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这样疼爱我的父皇，为了大懿，有意让我和亲去北地邻国大觅，做大觅的太子妃。

按说，我这样的和亲公主，是只能当侧妃的。

父皇疼爱我，和我母后也算有些情谊，愿多岁贡给大觅，大觅天子同意了。

待大觅太子齐殷，选个合适时机，拜见过表哥，便会提及此事。

你看，我这样的长公主殿下够尊贵了吧。我甚至有个五国天师的表哥，仍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其实，我并不伤心。

我是公主，为国和亲是应当的。

宫里也有许多皇贵妃生得公主们，我不喜她们，平日里也不与她们一起玩。

可她们是我的妹妹。

我纵不喜她们，为和亲之事闹上一场，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是我，会是她们。

我好歹有个天师表哥，又是长公主，到了大觅，纵然人生地不熟，会受人欺负。

他们纵然不看父皇的面子，也会看在表哥的面子上，多少尊重我些。

可若换成她们，两国一旦动了兵戈，那敌国太子无需看谁的面子。起兵戈之日，会拿和亲公主第一个祭旗。

那年，我马上十九岁了，坐在芳平宫，数着日子，等待着和亲命运。

忽有一日，安之意来了，向我带了一句表哥的话。

安之意阴阳怪气地道:“我家主子说了，再过些日子，麒麟郡主要回京了。她来那日，你去见她，将她带去我旧宅。

她若住下，你无需去大觅和亲，届时和亲之事，自有另一种解决办法。”

我激动极了，想去当面谢表哥。

安之意捏着兰花指，上下扫量了我一下，微一挑眉，笑开几分嘲讽:“我说长公主殿下，您做主子表妹也有些年头了。

我家主子这些年来，可曾容您进过他三寸之地”

我也算习惯了安之意的阴阳怪气，可对这话，着实生气。

我与表哥可是亲表兄妹。

细细想来，我何止没进过表哥三寸之地，哪怕是父皇也难进他三寸之地。

可想着，表哥是个出家人，视我等凡人是骷髅也是可能的。

容容即将来京前夕，我又藏在父皇御案下，听着无聊的军机大事。却在忠国公与那位御史卫东篱口中，听到了一个秘密。

我因得知这个秘密，往后余生，对表哥只有敬畏与畏惧，再不生一分亲近之心。

那日，容容终于进了京，成了三道书院的学生，成了我的同学。

我也曾想过，告诉容容这个秘密，可容容此次来京后，变了。

她不再与我那样亲近了。

她有了新朋友，叫做辛芷兰。

容容与辛芷兰，在三道书院从来形影不离。懦弱的辛芷兰，竟也学会为容容不顾尊卑，用上手段，让容霓再不敢言容容坏话。

我因此讨厌过辛芷兰，可后来的后来，我十分后悔。

当日，我若不因骗容容入表哥旧宅，心生愧疚，执意赶走辛芷兰。后来的百官之首辛大人，又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以往，我只以为，似我那脑子不清的皇弟顾成邺，才会对容容一眼爱重，见生死方离。

谁又能想到，身为女儿家的辛芷兰，也会走上那步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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