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连升三级(2/2)
“听!当然要听!”火罗涂梗着脖子,立刻应声。身旁刚准备拉他一把的南穹使臣只得讪讪将手放了下去。
火罗涂心里已断定,偶尔一首也就罢了,绝无可能有更多南穹失传乐谱出现在中夏。
从他师傅到他本人,一生都在致力于收集乐谱,怎么可能被一个外国人占了先?至于陈宜清所说的推陈出新,重新创编,他更是一个字都不信。谱写新曲要真有那么容易,这天下的音乐家该车载斗量、不计其数了。
陈宜清不再答话,只微微朝孩子们颔首。依旧是鼓点先起,这次的乐曲,是节奏厚重紧凑的《春到萝歇》。
火罗涂才听了开头便脸色大变。
萝歇是南穹境内的另一个强大部族,名义上虽隶属南穹国,但实际上,其部落头领跟南穹统治者之间羁绊极弱,基本上处于半自治状态。其文化也分外强势,音乐风格更为鲜明。这首乐曲,的确是鲜明的萝歇风格,但火罗涂本人依然是从未听过。
火罗涂闷不做声,一张脸已涨成了猪肝色。
一曲即毕,陈宜清轻咳一声,朝左侧一排外使席位拱了拱手道:“其实,不止南穹,包括北海、西秦等其余诸国的音乐艺术,我中夏都有专人研究,在诸国地方音乐风格基础上,都曾创编过新曲。今日时间有限,不便过多打扰。各位贵客国中的乐师如有兴趣,欢迎光临寒舍找敝人切磋。”
各国使臣面面相觑,讪笑之余,纷纷只假意客气谦虚一番,没人敢再出头作妖。
先前陈宜清要敢说这话,断然无人肯信。中夏文化强盛不假,但周边各国民风开放,推崇歌舞,在音乐艺术方面,都各有千秋,人才辈出,岂是轻易能被人模仿甚至超越的?
然而,亲眼见过这些不过十岁左右的孩子们的表演,没人再敢有异议。小徒弟尚且如此,师傅又当如何?
这场以蓄意挑衅开头的宫宴,最终圆满落幕。
中夏君臣同喜,帝心大悦。三天后,为国争光的陈宜清破格连升三级,被提拔为典乐,成了从五品乐官,在太乐坊的地位仅次于大司乐。谢知秋也随之升职,顶了陈宜清空下来的乐正一职。
韩君孺心情大好,趁着下一次休沐日,命人在京城最好的宣云楼大摆宴席,将太乐坊所有乐师、徐氏筝坊全体师徒以及自己家里的小朋友都请去,开开心心大吃一场。
晚间回到世子别院,陈宜清照例去给韩君孺弹筝。
韩君孺因着心情好,席间多喝了几杯,此刻斜倚在榻上,面色潮红,视线迷离。
一见陈宜清进来坐到筝前,摇摇晃晃过去将人手按住,拖到床榻边挨着自己坐了,轻笑道:“陈典乐,如今你也是从五品的官儿了,与我这枢密府知事已是同级。再让你每晚给我弹筝,可万万不敢当啊!”
口里说着客套话,手上的劲儿却一点没松,笑吟吟盯着人,迷蒙的双眼里既有激赏,又带了几分揶揄。
陈宜清面红耳热,下意识挣了挣手掌,没有挣脱,只得低笑道:“世子休来取笑。我这种乐官,岂能与世子正儿八经的文职相提并论?世子怕不是听腻了我的筝声,找个借口来打发人?”
“腻?怎么会腻……你的筝声,我是要听一辈子的。不过今儿……我头有点晕,先歇一歇……不弹了,咱们……咱们只在一处说说话。”韩君孺醉得很明显,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说什么?”被对方这样紧紧拉着,手背上的温热迅速传遍全身,陈宜清只觉口干舌燥,浑身冒汗,目光都不知该往哪里摆了。
“就说说……你如今……也算是立了业,想不想……早点成家?找个人……一直……陪你一起?”韩君孺眼中的迷蒙退去少许,眸底灼灼生光,看起来又跟没醉时一样了。
陈宜清飞速瞥了对方一眼,被这眼神摄住心神,心脏有如擂鼓般砰砰剧震。
“没……不想,我暂时……没想成家。”陈宜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下意识避开对方目光。
韩君孺喃喃道:“不想成家……没名没分……那不行,你得有个名分……得给你个……”话没说完,头却软绵绵垂了下去,缓缓顶在陈宜清颈间。顷刻,温热的、淡淡的酒香裹着一缕檀香气息,直冲陈宜清鼻端。
陈宜清胸腔激荡,气息陡然转急。他轻轻擡手推了推对方,低声叫:“世子,世子……”
感觉到了这股推力,韩君孺不满地低哼一声,双臂舒展,干脆将身旁的人彻底揽入怀中,令其不能乱动乱挣。
陈宜清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住了……顿了片刻,他嗓音轻颤,继续低呼:“世子,世子,你醒醒……”
回答他的,是越发收紧的双臂和轻轻磨蹭着颈项的发顶……不多时,颈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舒缓。
一声轻叹,陈宜清转头吹熄了烛火,搂着韩君孺或者说被韩君孺搂着,缓缓倒向床榻。
不过一介凡人,心神怎可能永远强大?在这无人看见的深夜,陈宜清默许自己享有了这短暂的不理智、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