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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象日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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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何禾慢吞吞地,“象那么聪明,它们什么都懂。”

“对。”

“人类伤害它的时候它会懂,帮助它的时候它也会懂——”何禾说:“人用铁链拴住它的时候它们是不是也懂?”

“它们肯定懂。”何禾想起照片上象的眼神,“用象勾打在它身上时它会痛,会哭,流眼泪。被关起来,日复一日地看着烂动物园笼子上的一小块天空。拖着脚上的链子,它在想什么呢?”

“会想自己的妈妈吧。”何禾说。

她说了一堆话,不知道阿布是不是又脑子因为汉字过多而卡壳了,总之,他只是看着她。

何禾伸了个懒腰:“哎,想我妈妈了。”

气氛过于凝重,何禾迎风甩甩脑袋边的碎发。

“阿布!”她闭上眼睛:“给我唱首歌听听。”

“我不会——”

“少数民族能歌善舞的,你还不会。”何禾‘切’了一声,阿布挠了挠鼻尖。

“这里可真美。”何禾手缩在袖子里,她的双臂缩在胸前。她叹了一口气,望着月亮。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与平时活泼的声音不同,此时此刻何禾的声音是恬静的,是叹息的。

嘹亮的歌词,在低声哼唱时被藏在嘴巴里变成了气息滑过节奏时短暂的停顿,何禾的深呼吸,密密麻麻又清晰地钻入阿布的耳朵。

他呆呆地看着何禾。

何禾小声哼了一句就闭了嘴,她低头看着袖口。

“干嘛?”她知道阿布在看她。她还突然有些害羞。

“咋不唱了?”

何禾看向阿布:“你想听?”

“想。”阿布点头,“好听。”

阿布期盼的眼神,何禾看着阿布噗呲一笑。

她扭过头去对着月亮,鼻子深深叹息。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

‘哥啊,哥啊,哥啊。’

后面这句,何禾没唱了。

唱不出,没法唱。

何禾不唱了,阿布还在认真地等着。

“不唱了!”她不看月亮了。

这首歌她小时候在姥爷面前可喜欢唱了,因为姥爷喜欢,姥爷的战友爷爷们也喜欢。

她一直认为这就是唱给月亮来着。

可是今晚——何禾捂住莫名其妙又开始独自奔放的心脏。

在月下,在某个人身边。

这首歌,变得难以开口。

“我就会唱一首。”阿布突然说,他凝视着何禾低头的侧脸目光闪烁,“小时候听过,就是记不大清了。”

何禾惊讶地擡起头。

“那你唱。”她急忙附和。

她头一次在阿布嘴里听到关于他小时候的事,她十分捧场,把身子向阿布的方向转了转。

阿布看了何禾好一会儿才动了嘴巴。

他看着前方。

“Muhlypur”(风起了

“Mahxajji”(雨下了

“Mgeqici”(荞叶落了

“Syrqishyve”(树叶黄了

······

“Apjielop(不要怕

“Apjielop(不要怕

阿布唱了很长一串,记不清词的地方,他就用鼻子哼着调。

何禾在旁边听着。

阿布的声音,可好听了,是晴朗的少年气。

不过,他又没有少年的鲁莽,而是一番与众不同的风平浪静。更具体的,她形容不出,但是她就是想时时刻刻听到阿布的声音。

阿布不唱了,何禾问:“这是你小时候听的歌?”

“嗯。”

“听不懂。”何禾说:“是方言吧?”

阿布的喉结上下滑动,他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何禾又问:“哪里的方言?”

阿布没说话。

“傣族是吧。”何禾笑了。

阿布沉默着点点头。

山风越来越冷,何禾上了车,她靠在车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阿布独自留在车斗上。

“不要怕,不要怕。”他看着月亮,自己又开始哼着。

耳边的风声不是风声,是火烧的柴火堆噼啪的响声。

一只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身上,每一下,他的耳边还能听到银子撞在一起的窸窸窣窣。

好听,又安心。

屋里是烤过糍粑的米香还有把木炭烧成灰的香味,他会就这样闭上眼睛睡着了。

‘月儿啊月儿,你一定要保佑我的儿子。’

声音记不大清了,脸也快忘了。

“阿嫫。”

阿布的声音传不出嘴巴只有自己能知道。

他低头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睛,他吸吸鼻子,继续望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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