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2)
第二十九章
孙魁任是个七品官。
七品京官,在别的地方或许很值钱,很抢风头,但在京城这种官员遍地走的地方,最不值钱的就是品衔。
如果放在先皇在的时候,七品官虽说职位不大,但好歹是个正经官员,该有的体面一点不少。
孙魁任年轻时也是个忧国忧民的青年才子,一朝入朝为官,满怀壮志,还没来得及施展,就遇到先皇驾崩,叶阚当政。
武朝的官场从此进入最黑暗的时期。
掌权的前几年,叶阚先是血洗掉一批忠心耿耿的老臣,后又打压流放掉一批年轻有为的才干,背靠方门这座大山,又持先皇遗诏,令整个秦家闭嘴。
京城官场很快沦为他掌心玩物。
自他当政以来,买官卖官的事儿屡见不鲜,别说七品,五品大官都未必德能配位。
这个朝堂早被蛀烂了。
孙魁任一腔壮志被浇个透心凉,自此闭门不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侍弄花草树木,当自己的七品小官。
这天,孙魁任照旧来到花市。
他与一位花市老板关系很好,老板每回养出新鲜品种,都给他留着,孙魁任也乐意没事来他这里喝喝茶,闲话家常。
“哎呦!你回来了?”老板一见到孙魁任,连忙把人拉到一边,关切问道,“你碰着什么事了?”
孙魁任一头雾水:“我能碰着什么事?”
老板小心问道:“我听说前几日中秋的时候,这京里好多大官进宫之后就没回来!”
孙魁任一激灵,想到前两日中秋宫宴的传闻,问道:“你怎么知道?”
老板一拍大腿:“西市卖菜的张老三跟吕相府里一个小丫头好上了,从她那儿听说的。”
孙魁任:“都哪些人没回来?”
老板摇摇头:“你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
孙魁任惴惴不安,他又想起叶阚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也是一夜之间武朝的天就变了。
难不成,这又是一次□□?
他脑子里一边飞速过着最近做的事,提防被抓小辫子,一边抓着老板袖子问道:“你再打听打听!你门路多,定能打听出来!”
老板见他真不知道,于是说:“我听说……不仅许多大官没回来,还有很多大官被监视起来了。”
孙魁任侧耳:“怎么说?”
老板低声道:“张老三去吕府后门找那小丫头的时候,身边好几个人盯着,都是乔装过的缇骑!你说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连吕相府都被盯上了?”
孙魁任越听心越凉,茶也喝不下去了,急忙告别老板回到府里。
临进家门前,孙魁任还特地在府外站了一会儿,没瞧见什么陌生面孔,这才溜进府里去。
难道只有进宫的官员才有这个待遇?
幸好他只是个七品小官……
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擦干,管家急急忙忙捧着一份文书跑来:“老爷!老爷!”
“大喊大叫干什么?”孙魁任被吓了一激灵,呵斥道,“有话就说!”
管家把文书往孙魁任面前一送:“老爷……宫里发邸报了。”
孙魁任抽过邸报:“没出息的样子,邸报没见过?不就是……上朝?”
孙魁任两只眼睛瞪直了,仿佛不认识字一样,邸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怎么认,上头写的都是“上朝”两个字。
上朝?
他当了十多年京官就没听说过上朝!
管家小心翼翼问道:“老爷……上朝,是什么意思?”
孙魁任木木地:“就是……上朝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先监管京官,又开始上朝,叶阚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没人能给他答案,孙魁任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
七品京官,在叶阚的手中也只是任其宰割罢了。
***
京城的凌晨,天还黢黑,太阳没升起,微弱天光从起伏的黑山后透出来,街上已经零零散散有些人。
东街早点铺子的赵大娘,天不亮就在路边支起小摊,往小炉子里添柴烧火,再过半个时辰,就有早起的学生从这经过,买上几个包子,一边暖手,一边背之乎者也。
砍柴的钱四路过包子铺,闻着喷香的包子味咽口水,只能避着烟雾气儿走。他砍一天的柴也不够给家里老娘治病,哪里吃得起热乎乎的白面包子。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街头巷尾传来最后一声梆子声,寅时已过,打更人打着哈欠沿街边回家补觉,忽然,困倦的双眼猛地睁大。
只见冷清的大街上,平日里紧闭的高门大户纷纷打开门,马车和轿辗鱼贯而出,辘辘碾过青石板道,身着官服的官员们井然有序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前去。
道路的尽头,第一缕晨光穿破沉厚黑暗,照亮巍峨宫殿。
八方朝帝,天光大亮。
街上为生计奔波劳苦的人们此刻终于擡头看一眼天空,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京城,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嶙峋苦难,而一切注定会有终结的那天,正如所有黑夜都会以日出为终点——
所有寒冬,都孕育着新春的生机。
***
皇宫中。
第一声号角从殿内响起,即将坠落时,新的号角声从百米外的响起,声声不歇,遥传到殿外,排列成一长队的臣子们低头走过汉白玉桥,队列的尽头,是这个世界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武朝的权力之巅。
宋然身着玄色冕服坐在皇椅上,冕旒半遮面容,一边辨认着底下群臣,一边从袖子里摸出枣糕偷偷吃。
早朝时间太早了,饿。
二十年不上朝,大家对规章制度都有点生疏,葫芦新担重任,连个指点他的人都没有,更是一窍不通,昨晚刚紧急翻过了一遍流程,此刻脑子一卡壳,只记得一句话:
“有事启奏——”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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