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2/2)
周公子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倘若为了杀人灭口,找个机会杀掉罗湛就行。
但是如此精密的布局,见血封喉的战术,明显是把秦予成也包含在内。
甚至有可能,就是冲着秦予成来的。
秦予成武功不算顶尖,但普通打手也奈何不得他,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刺客不可小觑。
动用这种力量,不仅仅是要毁灭证人了。对方一定是想连秦予成一起杀了。
为何要杀秦予成?
还能为何,嫁祸给自己罢了。
这么多年,手段一点长进都没有。
“太守何必着急,等明日一早,幕后黑手便自己浮出水面也说不定。”
真是蠢啊,周公子冷漠地想。蠢到这个地步,真是无可救药。
***
岭南周家。
周母紧张地来回踱步,不停绞手指。
“他们能成吗?他们不会失败吧?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
周漾嗤笑一声:“供出来又如何?岭南太守也是我们的人,得跟我们站一边。”
周母结结巴巴:“可、可咱们全靠扯着泽哥儿这张虎皮,太守才听我们的,这事儿若是成了,泽哥儿也得下狱,那岭南太守……”
周漾不耐烦,他最厌恶听到周泽的名字:“你怕什么!他给我干过这么多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必须听我的!等来年恩科我进京赶考,高中状元后必然是周家的顶梁柱!岭南太守眼里还会有周泽?!难道我比周泽差不成!母亲,我才是你亲生的,你不能指望那个过继来的孩子!”
过继两个字扎着周母的心,她支支吾吾,不敢看他。
有时候,她会觉得周漾陌生的自己都不认识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周母怔怔回忆。
当初她和周老爷年近四十,迟迟要不到孩子,便从别人家抱来周泽养,结果抱来没三年,周漾就出生了。
二人老来得子,疼的不得了,再去看周泽,只觉得没血缘的孩子,怎么看怎么生分。
他们想把孩子送回去,但是生父母家里子女多,不乐意再多张吃饭的嘴,推回去几回都被送了回来。周父又想送到别人家,也没找到愿意接手的,只能砸在手里,将就着养下去。
直到出了科举舞弊的事,泽哥儿居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信。
也是从那时候起,漾哥儿就像换了个人,开始越发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她也是动辄叫骂。
可,可漾哥儿明明才是他的亲生子啊。
难道不是血浓于水的吗?
“读书好有什么用!周泽那样只会死读书的人,进了官场还不是死路一条,像我一样脑子活泛的人才适合当官!”
漾哥儿讨厌别人提周泽,但自己时常这么说。
“母亲,”周漾双手按在周母肩上,目光炯炯,“这是我翻身的机会,等天一亮,你就去太守府交状子,说你要大义灭亲,举报周泽谋杀朝廷命官……”
周母痛苦地捂住脸:“可、可我们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周漾厉声道,“如果不是你多此一举,非要去罗湛家里送礼,我这次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被发现!”
周母讷讷:“他们家……他们家很不容易的……我只是不想把事做的太绝……”
“所以现在才会惹麻烦上门!”周漾愤愤道,“总之,我要周泽死在岭南,身败名裂!再也没有机会超过我!我要人们提起岭南周家,想到的只有我周漾!”
周母惶惶无措,不住点头,她没什么主见,除了听儿子的话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希望周漾一切顺心,如果一切顺心他或许就不会发脾气了,或许就能恢复成以前乖巧懂事的样子。
现在的周漾,一点都不像她的漾哥儿。
***
翌日一早。
“堂下状告何人?”
府衙内,一位衣着庄重的老太太在几位下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跪在堂前。
“老身周王氏,状告嫡子周泽,□□,罪无可恕……”
岭南太守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周老夫人,你说什么?”
周母抓着自己的衣摆,几乎要把衣服给搓烂个洞。她真的要帮漾哥儿走到这一步吗?
她虽希望漾哥儿事事顺心,但泽哥儿也是个好孩子啊……
“状子拿来!”
立刻有人奉上早就写好的状子,太守仔细看过,咽了咽口水,连椅子都坐不住了,小步跑到周母身边,痛心疾首:
“周老夫人,你可知,这张状子递上来,无论周泽下不下狱,周家都会伤筋动骨啊!”
周母闻言又犹豫起来,她何尝不知如今的周家得靠着周泽才好乘凉,但周漾说过的话响起在他耳边。
“周泽这次来是调查罗湛的事,他不会放过我的,母亲,他如果不死,我就会被剥夺考试资格,还有可能被下狱判刑……母亲,你一定要帮我!!”
周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是,我、我有往来信件可以证明,周泽雇凶谋杀罗湛与秦少将军,人、人证物证具在,请太守明鉴……”
岭南太守跌坐在地,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的局势。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做着可以调任京城的美梦,甚至连纳几房妾、房子住在哪儿都快想好了,结果一桩刺杀,差点让他命都给吓没,如今又把周给谏牵扯了进去!
岭南太守本能感觉到,这件事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会……”
“周老夫人可是要告我?”
堂外有人高声问道,声音是久违的熟悉,却让周母一时不敢相认,她蓦然回头,看见一位身姿翩然的贵公子两手一揣,站在堂外,冷淡的看不出表情,模样丝毫不慌,仿佛早有预料,有备而来。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儿时的轮廓,但更多的,是十几年两地分隔的岁月所造成的,无法消弭的隔阂。
“这、这、周公子说的哪里话!想必是老夫人年岁大了,记不清事……无妨,这状子再拿回去改改……”岭南太守明显看出不对劲,但还想当和事佬,他巴不得周泽和周家亲如一家人,他花在周家身上的功夫才不算白费。
周公子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哦?如果周夫人不告我,那我可要告周家了。”
岭南太守着急了:“唉,这、周给谏要告什么?”
周公子不慌不忙,从容递交上状子:“我有三告。一告周夫人纵子冤我科举舞弊,二告周家次子周漾,夺取岭南罗湛会试名额,三告周家家主周任,□□,行刺秦予成、罗湛!”
岭南太守差点没坐稳趴地上,这是把一家人全给告了!
没等他喘过来一口气,周公子慢悠悠继续道:
“不过这几桩案子,不好劳动太守,还是要等陛下亲派的主审钦差来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