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2)
第七十章
青州地处武朝边境,背靠珏山,夜幕降临时,穿过荒野的风止步山前,小城就在庞然阴影之中,亮起盏盏繁灯。
偏远城池不像京城那样的大城池干净整洁,房屋犬牙交错,高高矮矮挤在一起,土石结构的墙砖被风沙磨损,好像要一起埋葬在历史尘埃里一般。
这显然是一座武朝人的城池。
可在空阔的街道上,支着蛮族特色的帐子,有蛮族打扮的士兵拿着长枪进进出出,帐子旁燃起火堆,不当值的士兵在火堆前烤火饮酒,高唱蛮族的歌谣。
城池的最中央是一座太守府,这是这座城里最高大华贵的地方,也仅仅是土墙石瓦,朱红门前立着两个石狮子。
石狮子爪子底下的球不见了,尾巴断掉一截,一只眼睛不知道被谁涂上红色,看上去像个怪异的符号,一点昔日的威严都没有,格外滑稽可笑。
大门口原本的牌匾被摘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两面豹旗立在门口,彰示这里已经被蛮族占据,是异邦人的地盘。
“大君!大皇子回来了!”
年轻的身影跑的比通报声更快,霍葛鲁矫健得像只豹子,几步跃过长长的回廊,推开中原式样的大门,高声喊道:
“阿父!我回来了!”
蛮族的大君,是统领十二部的群狼之首。他已经苍老了,可眼神还精锐得如同雄鹰。看见疼爱的儿子披甲归来,锐利的眼神软化下来,就像一头给幼子舔毛的母狼。
“霍葛鲁,不要这么慌里慌张的,拿出将军的样子来,难道你要让蛮族的勇士在大敌当前时都像你一样浮躁吗。”
这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他的张扬和勇敢都在战场上被他亲手磨砺出来的。大君欣赏又免不了责备地训斥道。
霍葛鲁哈哈一笑,他没有把父亲的训斥放在心里,反而亲昵地揽上父亲的肩头:
“阿父,我的部卒们从白涯关回来了,他们带回了很重要的消息,你一定会赞扬我的。”
“说吧,不要卖关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荒原的儿郎长得很快,不过几年的功夫,如霍葛鲁身量已经超过父亲,英姿勃勃。他有一双很好认的粗眉毛,把眼睛压得十分凶恶,在畅怀大笑时,眉毛又会擡得高高的,像个恃宠而骄的天之骄子。
“中原人在修路!”
说到这个,霍葛鲁露出不屑的神情,蹭了一下鼻子,擡起下巴道,“他们从白涯关修到了建城,下一步,只怕要冲着青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君没有丝毫意外:“中原的情势变得很快,我们的情报说,摄政王已死,皇帝当政,看来,他们所图不小。”
“早晚要有这一战!”霍葛鲁高声道,“我们蛮族的马蹄会踏遍中原,让中原的懦夫们在蛮族的刀枪面前瑟瑟发抖!”
“这是很好的志向,”大君赞许道,“我们在青州停步得太久了,去年荒原的风雪冻死了不少牛羊和族人,今年冬天,我们应当到中原去过冬。”
“阿父!”霍葛鲁立刻跪地,眉毛压得低低的,野心毕露,“儿臣请命,率兵击敌!”
大君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手掌抚摸他的头顶。霍葛鲁实在太像他了,不仅仅是面孔,他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年轻勇士会为了功勋不顾一切,他们不畏惧死亡,必将所向披靡。
于是他许诺道:“霍葛鲁,你是蛮族最锋利的刀,锋刃应当永远向前——去吧,把敌人的首级带回来,那是通向你荣耀之路的台阶!”
风声灌进院子里,守卫的士兵羡慕地看着大皇子昂扬离去的脚步,低声道:
“真好啊,我们要有新的驻地了。”
“我也想上战场,我老婆快生产了……如果我能封个万户,不,哪怕是千户,孩子就有好出身了,”有人羡慕道,“那是一辈子的衣食无忧啊。”
几个士兵听到这话纷纷点头。大皇子霍葛鲁骁勇好战,在战场上总是冲在最前,他麾下的勇士是蛮族最荣耀的战士,有自己的部属和牛羊,他们的孩子世代不愁吃喝,人们会用崇敬英雄的眼神看他们。
“急什么,咱们哪次打仗不是大皇子带着,”一个士兵道,“大皇子带领我们,还怕没有挣到功勋的机会吗?”
去年一场大战,几乎耗尽了蛮族的力量,幸好他们有霍葛鲁,大皇子带领他们从朔北军的围剿里突出重围,让狡猾的萧王也受到重创,为他们争取到了一年喘息的机会。
现在,荒原的狼群重新磨利了爪牙,已经蠢蠢欲动了。
“大皇子在战场上真是无可匹敌的勇猛,如果……”一个士兵满眼期待地开口。
“……如果大皇子是我们的世子就好了!”
院落又安静下来,风声扭曲变形,把这句话吃进悠久的沉默中。
没有人再说话。
但他们知道,所有人都这么想。
***
过了白涯关,往青州去的路上,建城是必经之道。
这是一座可以称得上简陋的小城,或许是因为几经战火的关系,城里的人口不多,只有偶尔几个年老的老伯扛着柴火在道路边慢慢走。
其实道路也称不上是道路,就是一片土坡让人从中间踩平了,两边零零散散几家歪歪斜斜的石屋,用枝条竖起栅栏,就是个潦草的院子,夏天到了,地上沁出点干巴巴的脏绿色。走在路上要捂紧口鼻,不然会被路过的风灌一口沙砾,吐都吐不干净。
“周给谏,咱们接下来是往青州的方向修路吗?”一旁劳工打扮的研理院院生问道。
朔北商道从汝南直通荒城,为了追求速度,从中段选了四个起始点,向两端同时开始修。
白涯关就是其中一个起始点。
白涯关往南的几段路倒是好修,匪乱已经被汝南卫平的差不多,又不缺人,一年四季的气候也算正常,就交给工部去了。
但从白涯关往北,直到荒城的这一段就难了。
周泽带的研理院的院生们重点负责这一段。为了能够征集到足够的人力,天眼在民间散布消息,但凡来服劳役的,不仅包吃住,还发放冬衣和棉被。
为了筹到这笔钱,浣溪阁下了血本,把家底都给掀了,卖白糖酒水和各类奢侈物件的钱全都拿出来,小皇帝把东海所有港口一夜之间全数开放,大批货物进出港的税钱硬生生把这波消耗顶住了。
不仅顶住了,细算下来,外销瓷器和纺织品的钱居然还有大笔盈余。
这些年来武朝历经各类天灾,百姓流离失所,大批难民无处安置,只能四处乞讨求生。最不缺的就是为了一口饭,拼上性命的普通人。他们听说这儿修路有饭吃有衣穿,便不远千里赶来拼一条活路,原本最头疼的人力问题就这么奇迹般地补齐了。
余下的就是技术问题。
“必须走青州。”
周泽眯起眼睛,他来了朔北小半年,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烈日晒黑了许多,脸上蒙着挡风沙的面巾,完全看不出来曾是个翩翩贵公子的形象。这一身若是回京城,皇帝都要认不出他来。只有那一双标致的狐貍眼,眼尾挑起来,要泛绿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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