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月下妖根吐妄言(1/2)
南坡的焦土,到了子夜会呼吸。
白日里被朱家四兄弟与稷叔斗法余波扫过的地面,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灰黑。
可当月光像一碗冷透了的稀粥,泼洒在这片废墟上时,那些看似僵硬的土块,竟开始极其轻微地翕张。
那是大地在吞咽寒意,也是在孕育某种不甘的怨毒。
朱树盘膝坐在一块尚有余温的断石上,守着这漫漫长夜。
他手里攥着那根陪伴他许久的玄铁刺。白日里刚经历了一场恶战,铁刺上的黑芒虽未消散,却透着一股疲惫的黯淡。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焦土。兄长们都已沉眠,大哥朱玉的鼾声沉稳如山,二哥朱临的磨牙声带着杀伐气,三弟朱风则是安静得像个幽灵。只有他,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
稷叔败走了,可那满地的“长生穗”灰烬,闻起来却不像终结,更像是一种诡异的开始。
忽然,指尖下的焦土传来一丝异样。
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类似心跳的搏动。
朱树眉头一皱,正欲运起妖力探查,却见脚边三尺处的泥土悄然裂开一道细缝。没有虫蚁钻出,反倒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绿光,像是垂死之人回光返照的眼神,从地底透了出来。
紧接着,一根仅有手指粗细、通体晶莹如翡翠的根茎,缓缓从缝隙中探出。
“这是……”朱树瞳孔微缩。
稷叔逃离前,曾亲手折断了一株长生穗的主根,以此作为断后的手段。所有人都以为那残根必死无疑,毕竟南坡已被死气重新覆盖,凡属天庭的生机之物,皆该枯萎。
可眼前这根残根,不仅没死,表皮上还泛着一层油腻的金色光泽。它在月光下舒展着身躯,顶端裂开一个小口,竟开始吞吐周围的死气。每吞噬一分烂柯山的死气,它身上的金光就浓郁一分,仿佛这污浊的死气,反倒是它的补药。
朱树本能地感到厌恶,这东西让他想起了白天稷叔那张慈祥又虚伪的脸。他举起玄铁刺,正要将其钉死在地。
然而,就在铁刺即将落下的瞬间,那残根突然颤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从根须上散发出来,这味道并非花香,而是一种混合了雨后泥土、成熟麦浪与暖阳曝晒的复杂气味——那是早已被朱树遗忘的、关于“家园”的味道。
朱树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愣愣地看着那截残根。随着呼吸,那股香气顺着鼻腔钻入肺腑,竟然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那是身为草木精怪,对纯粹生命力的贪婪;更是身为妖修,对挣脱凡胎、位列仙班的向往。
残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顶端的裂口微微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小嘴,猛地一吸。
“嗤——”
一缕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色气流,顺着朱树的指尖,缠绕上了他手中的玄铁刺。
原本漆黑如墨的铁刺尖端,竟在那金光的侵蚀下,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令人心悸的金色。
朱树看着那抹金色,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四周的焦土、兄长的鼾声、夜晚的寒风,都在这一刻远去。
在他的视线里,这片贫瘠的南坡,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可怕而又诱人的畸变……
那抹沾染在玄铁刺尖的金色,像一滴滚烫的蜡油,顺着朱树的指尖蜿蜒而上。
起初只是微热,转瞬便化作一股钻心的麻痒,直冲天灵盖。朱树猛地一激灵,想甩掉手中的铁刺,却发现手掌像是长在了柄上,纹丝不动。
他试图运转妖力逼出异物,可丹田内的妖力刚一涌出,便被那金色洪流吞噬殆尽,反而成了滋养对方的养料。
眼前的南坡在急速扭曲、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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