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2/2)
沈瑞叶与凌衍都未来得及换下沉重复杂的朝服,两人站在书案前头,身后的香炉往外渗出一缕一缕的白烟。
李公公刚将茶水端来,亲手奉上,凌衍便抚着胸口重重地咳了两声,请辞道:“臣有恙在身,不能久留,请陛下恕罪。”
白昭冷了一句,“凌衍,你该知道朕让你们来是来商讨何事的。”
“不能为国尽忠,臣死罪。”
“你不要在朕面前提这个字。”
白昭双眼如炬。
凌衍却看也没看,从怀中掏出一物:“臣妻尚未安葬,臣请辞官回乡。”
他说完这句话,便将手中的兵符摁在了书案上。
殿上登时死寂下来。白昭竟然在这里也找到了些坐于玉清宫的感受。说到底,国舅夫人的死,对于眼前这个人来说,还是打击太大,但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此间偏殿许久未曾有人进来,宫人在此处点了熏香来压盖霉味儿,但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闻着着实不太好受。
沈瑞叶将手中的茶盏搁下:“陛下,繁州城一战对于凌将军的损耗确实颇大……”
“繁州城一战,凌将军功不可没。”
白昭说着,将手边的茶挪了一挪,叹气道:“只是若凌将军此时辞官,是我朝之损失。”
凌衍伸手撩袍跪地,沉声道:“陛下谬赞,臣愚不可及,已经不中用了。”
异常的坚决。
“罢了。”
白昭叹了一口气,“将军一心如此,朕也不强求。”
凌衍谢过而去,在沈瑞叶身边掀起一股风。
沈瑞叶望着他越出殿门,转身对白昭道:“臣还以为陛下会强留他。”
“强留无用,这个道理他体会得最深刻。”
沈瑞叶一时无语,又听白昭道:“你以为他真要回乡埋了他夫人?”
沈瑞叶愣了一愣,白昭指着凌衍离去的方向,惋惜道:“朕看他是要埋了他自己!”
白昭言罢起身,被挡住的阳光登时从窗中倾泻在沈瑞叶身上。
他甩了甩宽大的袖袍,踱到沈瑞叶身后。
半晌,沈瑞叶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陛下……”
白昭擡了擡手,示意噤声,旋即从博古架上寻出一个卷轴。
风吹烟散,卷轴展开后是炎国的地图,静悄悄地摊在桌案上。
白昭等着沈瑞叶先开口。
“陛下,宁国当真要与炎国一战?”
白昭闭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沉重道:“不战不可啊,炎国向来是大宁的心头之患,近来,听闻炎国要与业国一同勾结,调兵前来攻打我大宁……呵。”
沈瑞叶往前一步站在白昭身侧问道:“灵军尚在休整,羽军战后损了元气,皇城卫和奇戎兵难以共存,听底下的将士说,前些日子还起了冲突;地方上的官员还在贪,百姓也在休养生息。”
“你倒是看得清楚明白。”
白昭叹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还有朝堂上的那些碌碌无为的官员,大宁的症结,也就在此处了。”
“陛下是要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外乱不除,国家便一日不会安宁,又如何调养这五脏六腑之内的陈疾?”
他说着,望向沈瑞叶,叹道:“从前先皇仰仗沈老将军,如今朕要仰仗你。”
提及先辈,沈瑞叶不禁眼眶灼热,深揖道:“是臣分内之事。”
“只是,若真要战,必然要取炎国势力,只有某人能够帮你。”
沈瑞叶直背道:“沈竹?”
白昭点点头,望着窗外的袅袅晴丝,听着啾啾鸟鸣,忽而开口道:“你家人的生死名誉,朕总不能真的不管吧。”
沈瑞叶一时未曾缓过神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能是你的表兄。”
白昭说着,已经跨出了偏殿:“此事朕也是昨夜才刚刚得报,若是真的,朕会对他网开一面,让他将功折罪。”
说话间,李公公已经备好了步辇。
白昭踩着小太监的背上去,续道:“去大理寺狱看看他如今怎么样了。”
沈瑞叶低头应是,正要跟在步辇一侧。
白昭却忽然又道:“罢了,这衣裳都太过繁复,晚些时候再去。”
沈瑞叶默默退在御道一侧目送。
擡步辇的宫人换了方向,往清心阁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