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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道观夜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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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枝在肩头划出道细痕。

林深没察觉疼,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沉。陈默的呼吸像游丝,拂在她颈窝,带着股滚烫的腥气,混着山风里的湿意,黏得人发慌。

老道长走在前面,白色道袍的下摆扫过枯叶,没发出一点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截枯竹。

“道长,还有多久?”林深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老道长没回头,抬手往前方指了指。

林深顺着那方向看,只见竹林尽头的山坳里,浮着几点昏黄的光。像是鬼火,又比鬼火稳,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透着股说不清的诡异。

“那就是三清观。”老道长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回音,“山里的雾,到不了观门口。”

林深抱紧陈默,加快了脚步。陈默的头歪在她肩上,发丝蹭着她的脸颊,凉得像冰。她低头看他的脸,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嘴唇紫得发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还在较劲。

指尖无意中碰到他胸口,摸到个硬硬的东西。

是那块刻着“陈”字的玉佩?

林深心里一动,刚想再摸,就听见老道长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

眼前的竹林豁然开朗。一座破败的道观蹲在山坳里,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殿堂。门口挂着两盏油灯,灯芯裹着灰,火苗有气无力地跳着,把“三清观”三个字照得半明半暗。

道观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湿滑得像抹了油。

老道长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惊得屋檐下的几只蝙蝠扑棱棱飞起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目光落在林深怀里的陈默身上,眉头皱了皱,“把他放东厢房。”

东厢房在殿堂左侧,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灌进来,带着股霉味。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铺着稻草,墙角堆着些干草药,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林深把陈默放在床上,刚想直起身,手腕突然被抓住。

陈默的手指冰凉,却用了极大的力气,指节泛白。他没睁眼,睫毛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像是在说什么。

林深把耳朵凑过去。

“……别去……”

声音太轻,像蚊子哼。林深没听清,刚想再问,他的手就松了,彻底晕了过去,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锁魂丹只能镇住他的三魂七魄,压不住尸毒蔓延。”老道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放在床头的矮凳上,“每隔一个时辰,给他灌一勺这个。”

林深看着那碗药汤,颜色深得像墨,表面浮着一层油花,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这是什么?”

“驱虫草熬的。”老道长的眼神飘向陈默肩膀的伤口,那里的黑血已经凝固成块,像干涸的淤泥,“能让尸虫暂时不敢靠近。”

林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药汤,小心翼翼地往陈默嘴里送。药汤刚碰到他的嘴唇,他的眉头就猛地皱起来,牙关咬得死紧,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

“他喝不进去。”林深抬头看向老道长,眼里带着急色。

老道长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在陈默的人中上轻轻刺了一下。陈默的嘴下意识地张开,林深赶紧把药汤灌了进去。

药汤刚下肚,陈默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上冒出冷汗,脸色青得像鬼。

“忍着点。”林深伸手想去擦他的汗,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他的体温又升高了。

老道长站在一旁,摸着花白的胡子,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这孩子,命数硬。”

林深没接话,只是不停地用勺子舀药汤,一点点往陈默嘴里送。药汤洒了大半,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衣领里,浸湿了一大片。她的手在抖,不是累的,是怕。

怕这碗药根本没用,怕三天时间根本不够,怕她找不到那个该死的洗骨泉。

“洗骨泉到底在哪?”林深突然抬头问,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老道长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天亮了再说。今晚,先保证你们能活下来。”

“什么意思?”林深追问。

老道长已经走到门口,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有些阴森。“养尸地的东西,不只会在月圆之夜出来。”

说完,他关上门,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她走到窗边,戳破窗纸往外看。

道观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树枝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月光洒在地上,把树影拉得奇形怪状,风一吹,那些影子就跟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陈默,他还在昏迷,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林深走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这次听清了。

他说:“……玉佩……”

玉佩?

林深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刚才在竹林里,陈默掉在地上的那块刻着“陈”字的玉佩。她当时光顾着救他,根本没来得及捡。

那玉佩有什么用?

爷爷的笔记里没提过。但陈默在昏迷中还惦记着,肯定不一般。

林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挂着半块龙形玉佩,是爷爷留给她的,说能辟邪。她一直戴着,从没离身。

难道陈默的玉佩,和她的有关系?

窗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林深立刻捂住嘴,屏住呼吸,慢慢挪到窗边,再次戳破窗纸往外看。

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但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院子西侧的柴房门口,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太快了,像幻觉。

林深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指腹按在冰凉的刀刃上。她想起老道长的话——养尸地的东西,不只会在月圆之夜出来。

难道它们追来了?

可老道长不是说,道观门口的雾进不来吗?

正想着,柴房门口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人的神经。

林深的心跳得飞快,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陈默,他还没醒。如果真有东西闯进来,她一个人,能护住他吗?

刮木头的声音突然停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

林深盯着柴房门口,手心全是汗。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什么都没发生。她刚想松口气,就看见柴房的门,被从里面,慢慢推开了一条缝。

一条缝里,透出两点红光。

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

林深的头皮瞬间炸开,她下意识地退到床边,挡在陈默身前,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柴房的门还在慢慢开,那两点红光越来越亮,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比溶洞里的白雾还要难闻。

“谁在那里?”林深的声音发紧,却努力保持镇定。

没有回应。

只有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和越来越近的腥臭味。

门缝开到能容纳一个人进出时,停住了。

一个黑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很高,很瘦,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遮住了脸。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提线木偶,一步一顿,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黑脚印。

是活死人?

但活死人的眼睛不会发光。

林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那个黑影,看见它慢慢抬起头,露出被头发遮住的脸。

一张女人的脸。

皮肤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点红光在转。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牙齿又尖又长,闪着寒光。

“你是谁?”林深的声音在抖。

女人没说话,只是朝着东厢房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漆黑,和溶洞里那个老头的指甲很像。

就在这时,床上的陈默突然哼了一声,身体开始抽搐。

女人的红光眼睛立刻转向床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她迈开步子,朝着东厢房走来,每一步都踩在刚才留下的黑脚印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林深握紧匕首,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就是陈默。

女人走到东厢房门口,停下了。她看着门上的铜锁,伸出黑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女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腥臭味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林深忍不住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看着女人一步步逼近,看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陈默,红光越来越亮。

“不准碰他!”林深嘶吼着,举起匕首冲了过去。

女人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攻击,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林深的匕首已经刺向她的胸口。

但匕首刚碰到女人的衣服,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林深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床沿,疼得她龇牙咧嘴。

女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向林深,眼睛里的红光带着一丝嘲弄。

她伸出手,朝着林深抓来。

林深想躲,却发现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漆黑的手越来越近,腥臭味呛得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她脖子上的半块龙形玉佩突然发烫。

烫得像火炭,灼得她皮肤生疼。但那股束缚着她的力量,却在瞬间消失了。

林深趁机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女人的手。她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只见玉佩上的龙纹似乎活了过来,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光。

女人的目光也落在了玉佩上,眼睛里的红光突然变得不稳定,像是很害怕。她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这玉佩……”林深摸着发烫的玉佩,心里又惊又喜。

爷爷说的没错,这玉佩真的能辟邪!

女人盯着玉佩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朝着门口跑去。她的速度很快,像一阵风,转眼就消失在柴房的门缝里,只留下满屋子的腥臭味。

林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看着柴房的方向,心有余悸。

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她会害怕爷爷的玉佩?

还有陈默的玉佩,到底有什么用?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让她头痛欲裂。她抬头看向床上的陈默,他还在抽搐,脸色比刚才更青了,嘴唇发紫得像要滴出血来。

林深赶紧爬起来,拿起矮凳上的药汤,又往他嘴里灌了一勺。这次他没怎么抗拒,药汤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灌完药,林深坐在床边,握着陈默冰凉的手。他的手很烫,却又带着一股寒意,两种极端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看不透。

她想起三年前在雨林里,也是这样的夜晚,他为了救她,被毒贩的子弹打中了肩膀。当时他也是这样,脸色苍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哼一声。

那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像块石头,又硬又冷。

可现在,她握着他的手,却觉得这石头底下,藏着一团火。

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陈默,你撑住。”林深的声音很轻,像在对他说,又像在对自己说,“我一定会找到洗骨泉,一定。”

陈默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来,落在陈默的脸上,给他青灰色的皮肤添了一丝暖意。院子里传来老道长扫地的声音,沙沙沙,很有规律。

林深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老道长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她出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醒了?”

“嗯。”林深点点头,目光看向柴房门口,那里的黑脚印还在,只是淡了些,“昨晚……”

“是‘雾女’。”老道长打断她的话,继续扫地,“养尸地旁边淹死的女人变的,专吸活人的精气。”

林深心里一惊。“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他。”老道长朝东厢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中了尸王的毒,身上有尸气,会吸引这些东西。”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那这三天……”

“不会太平。”老道长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身往殿堂走去,“进来吧,告诉你洗骨泉的位置。”

林深跟着老道长走进殿堂。殿堂里很暗,正中间供着三清像,神像上落满了灰尘,面目模糊。香案上插着三支香,香灰很长,却没断。

老道长从香案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地图。

他把地图摊在香案上,用手指着其中一个红点。“洗骨泉就在这里,哀牢山的最深处,断魂崖

林深看着地图上的红点,周围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像是无数条毒蛇。“断魂崖?”

“嗯。”老道长点点头,眼神凝重,“那里是养尸地的源头,比养尸地更邪门。别说人了,连鸟都不敢飞过。”

林深的手指落在红点上,指尖冰凉。“从这里到断魂崖,要走多久?”

“最快也要两天一夜。”老道长看着她,“而且路上不太平,不止有雾女,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林深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必须去。”

老道长叹了口气,从木箱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她。匕首很短,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这是‘镇魂匕’,能伤到那些东西。你拿着。”

林深接过匕首,入手很沉。她拔出匕首,刀刃闪着寒光,上面似乎也刻着花纹,和她脖子上的玉佩很像。

“还有这个。”老道长又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里面是硫磺粉,撒在身上,能暂时掩盖你的人气。”

林深把布包放进背包,抬头看向老道长。“谢谢您,道长。”

老道长摆摆手,眼神落在她脖子上的玉佩上。“你这玉佩,是家传的?”

林深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难怪雾女会怕。”老道长的眼神有些复杂,“这是‘驱邪龙佩’,一对两块,能镇压一切邪祟。”

一对两块?

林深心里一动。“您是说,还有一块?”

老道长点点头。“另一块在陈家手里,听说传了好几代了。”

陈家?

林深猛地想起陈默掉在竹林里的那块刻着“陈”字的玉佩。难道……

“陈默的玉佩……”林深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道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扫帚,转身往外走。“你最好快点出发,天黑前走出这片山坳,不然会遇到更麻烦的东西。”

林深看着老道长的背影,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爷爷的玉佩和陈默的玉佩,竟然是一对?

那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爷爷的笔记里,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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