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珠胎暗结(2/2)
乾元二十三年惊蛰,昭阳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皇后却仍觉得遍体生寒。她盯着跪在青砖上的安明玥,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将对方身上茜色翟衣的金线牡丹都灼得黯淡无光。
"都三年了!"皇后猛地将太医令的折子摔在地上,黄绢上"气血两虚,难孕子嗣"的朱砂批语在烛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太子成婚七载尚无嫡子,你让哀家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安明玥额角贴着冰凉的地砖,腕间玉镯磕在砖缝里发出清响。她想起昨夜萧千钰替她熬的药汤,苦涩的味道还残留在舌尖:"母后息怒,臣妾近日遵医嘱日日服药,定能......"
"够了!"皇后抓起案头的茶盏狠狠砸过去,滚烫的茶水泼在安明玥脸颊,"若不是看在你父亲曾助陛下登基的份上,早该让你腾出太子妃的位子!"她的凤冠随着剧烈动作摇晃,东珠撞出细碎的声响,"上个月,沈清婉的胞妹被选入太子府做侍妾,人家可是十六岁的黄花闺女......"
这句话如利刃剜心。安明玥想起那日在东宫偏殿,沈清婉之妹沈明姝抱着《女诫》从她面前经过,发间新摘的杏花簌簌落在她褪色的裙裾上。那丫头行礼时眼角藏不住的得意,与皇后此刻的眼神如出一辙。
"母后,千钰他......"
"住口!"皇后突然逼近,护甲几乎戳到她眉心,"太子为了护着你,推拒了多少送上门的美人?如今朝堂上都在传,说东宫无嗣是因为你善妒!"她突然冷笑,"哀家倒是听说,睿亲王妃已有五个月身孕,苏陌璃那丫头见了哀家,连行礼都带着三分骄矜!"
安明玥浑身剧烈颤抖。她想起三日前在御花园偶遇苏陌璃,对方小腹微隆,身着蜀锦织就的宽松襦裙,发间羊脂玉簪子晃得人睁不开眼。那句"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太医说胎儿康健"的谢语,此刻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耳膜。
"明日开始,"皇后甩袖坐回龙椅,"你便搬到撷芳殿静养。哀家会派专人盯着你服药,若再无所出......"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太子妃的凤印,也该换个人执掌了。"
当夜,东宫的铜漏声格外清晰。安明玥跪在佛堂前,望着观音像手中的玉净瓶发呆。案上摆着七盏长明灯,有三盏已悄然熄灭。绿萼捧着药碗进来时,正看见主子将藏红花混进汤药——那是苏陌璃曾说过能助孕的偏方,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娘娘!"绿萼慌忙打翻药碗,"这药性寒,您万万不能......"
"为什么不能?"安明玥突然笑起来,笑声惊得梁间燕子扑棱棱乱飞,"反正都是无用之人,死了倒也干净。"她抓起地上的瓷片,对着月光细细端详,锋利的边缘映出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你知道吗?沈明姝今日送来的糕点里,藏着张字条......"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萧千钰掀帘而入,玄色蟒袍上还沾着夜露:"玥儿!"他冲过来抱住她冰凉的身子,瞥见地上的碎瓷片,眼底泛起血丝,"谁准你......"
"殿下,我们和离吧。"安明玥靠在他肩头,听着那颗为她跳动的心脏,泪水浸透他的衣襟,"你该有自己的孩子,而我......"
"住口!"萧千钰捧起她的脸,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痣,"还记得成亲那日,我在月下说的话吗?"他突然解下腰间的螭纹玉佩塞进她手中,"明日我便去求父皇,将沈明姝指给旁人。至于子嗣......"他的声音渐渐低沉,"若真的无缘,我们便收养宗室子。"
窗外,春雷滚滚而来。安明玥握紧玉佩,感受着丈夫掌心的温度。可她知道,在这深宫里,有些话比雷声更虚妄,有些承诺,终究抵不过皇权的重压。椒房殿外的玉兰树在风雨中摇晃,将满地落花碾作泥泞,恰似她摇摇欲坠的后位与破碎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