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文脉盛会(四)(1/2)
天下一统,休说诸国君臣,哪怕寻常百姓,亦无不渴望。
然,
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说,却更是另一回事,特别是在天下大半有名之文人士子面前。
很简单,对于秦夜之霸道言辞,假如与会的其余诸国文武听后,没有任何过激反应,甚至行径略有迟缓,恐怕仅就各自母国的文人士子,便足以戳断他们之脊梁骨。
“秦夜,干系诸国百年基业之大事,你张嘴就来,真当我诸国君臣无人吗?”穆忘川第一个出言煽动。
“不错,天焱若能再战,你秦王又何必千里迢迢出现在此?”宗政神尽管暴怒,却还是极尽克制。
“一言兴邦难,一言亡国易,秦王就不能收敛一些?”司徒彪副将——司徒山水,好言提醒。
“玉衡若有天焱当下之国力,会收敛吗?”玉衡主动向秦夜示好,刚刚死了儿子之太史令仁自然不乐意,遂敲桌挑拨。
“太史令仁,你什么意思?”司徒山水扬手质问。
“什么意思?没有你玉衡君臣吃饱了撑着,会有近日之诸多破事吗?”
儿子横死街头、自己降职失宠,太史令仁不敢怪罪赵逍力主结交的秦夜,转而把所有的仇恨怨气,都撒到了玉衡这一他认为之始作俑者。
“真是马善被人骑!怎么,太史大人这是打算把令郎之死,算到我玉衡头上?却不知,贵国朝堂会为了你区区犬子,与我玉衡开战吗?”此乃司徒彪先恭后倨之言。
气得太史令仁脸色发紫,几欲发狂,被一旁的赵无心强行按下了。
“秦夜都把狠话挑明如斯了,怎么,我无双使团还要一声不吭吗?”见无人搭理自己,殳诺又把话锋对准无双使团。
“现今正与我三军厮杀之敌国,是天焱吗?先生若是读书读昏头,本王可以代为寻医诊治。”自始至此皆是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之司寇赢,总算也开了口。
“战王之意,无双还要与我中玄打下去?就算打到两国不剩一兵一卒,彻底沦为他国鱼肉,也不罢手?”齐飞冷笑。
“将军这话,本王就奇了怪了!请问在场诸位,我无双与他中玄之战事,由谁发起?”司寇赢拱手求证。
“永圣搅动天下,联合诸国百万盟军都打到天焱宁州城下了,结果现在还不是握手言和?”齐飞强行拉永圣入局。
“哈哈哈,对对,名为围攻天焱,实则打得无双与北晋国本动摇!”司徒彪大笑着添盐加醋。
“司徒彪,你好歹是一国上将,怎么跟疯狗似的,胡乱攀咬?”梅无一加入。
“三言两语便受不了,难怪你北晋一败再败。”司徒彪依旧盛气凌人。
“你倒是能忍!母国特使死在面前,仍然等闲视之。”手中折扇一收,梅无一却是负手看向秦夜。
“本将没记错的话,你司寇赢在同无双将士鏖战的过程中,可是斩获颇丰、居功至伟!现在立足无双、荣封战王,脸上是否滚烫?”有意缓和玉衡与北晋之纷争,齐飞大声把众人的目光引到自己一方。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等一步步从血海中杀到如今高位之将帅,确实比不上齐将军这类凭借宗族余荫拜将领军的货色!”司寇赢后发制人,轻飘飘几句话便让中玄一行,全都面红耳赤。
“你真要打?”齐飞直视威胁。
“战王不打仗,还叫战王吗?”司寇赢继续品茶。
“该说不说,几番大战至今,无双君臣能维持开国时的领土疆域基本不变,实属不易!”回馈齐飞好意,司徒彪兀自对无双冷嘲热讽。
“上将军言外之意,是在炫耀你玉衡寸土未失?”赵无心无法再听下去,严肃反问。
“赵相误会,本将只针对无双。”司徒彪赔笑。
多年以来,玉衡与无双之邦交关系,不可谓不好。
不管是遥相呼应,多次夹击东极;还是在前不久之诸国联军中,双方默契促成直取天焱宁州的战略,均可见一斑。
令人唏嘘的是,随着削弱天焱国力之计划破灭,特别是司徒彪所部对关超将士之见死不救等诸多不可挽回的事态发生后,两国之邦交国策,无形中即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不过,包括秦夜在内,谁都没有想到,司徒彪之态度转变,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堂而皇之。
“只针对我无双?怎么,玉衡这是想要结盟中玄?上将军不要忘了,你我两国之间,可还隔着东极与天焱!”司寇赢脸色铁青,言辞却尤其不屑。
“世事无常,战王不要把话说死。”司徒彪点到即止。
“哈哈哈,若有机会,本王倒想试试玉衡之兵锋战力。”司寇赢豪迈大笑。
“择日不如撞日,战王真想打,你我使团请永圣划出一片战场即可。”司徒山水按剑挑衅。
“胡不语万般不堪,那也是我玉衡派遣到永圣的邦交特使;现在落得个父子横死的下场,这难道不是我玉衡的奇耻大辱吗?上将军与司徒副将不找秦夜要说法,盯着人家无双作甚?真是笑话。”
玉衡顺天名士——子书金刃,算是当下的玉衡朝野,最敢公开詈骂群臣百官、反对现行邦交国策的人物,没有之一。
适才目睹胡不语父子惨死,他嘴角已然咬出不少鲜血;再听秦夜“一统天下”之狂妄言辞,他本以为司徒彪这些军中主帅能有所作为,因此一忍再忍。
直到他们始终对秦夜若无其事,反而千方百计挑衅无双使团,他才幡然醒悟,暗骂自己不该对他们抱有期待。
“依先生之见,我玉衡三军要为了胡不语这等毫无头脑的蠢猪笨驴,同天焱开战吗?”看到这个老顽固站出来,司徒彪先是一阵头疼,旋即夸大个中利害,望他能及时打住。
“这里是文脉盛会,不是校场论武!各位都是各自母国之主政领军人物,就不能有点肚量、少说几句?”身为子书金刃唯一的知己,羿是不想他今日过多卷入诸国是非,当即沉声制止。
“身处朝不保夕之乱世,无论是庙堂高官、还是文人士子、抑或是寻常百姓,但凡聚会,很大程度避不开的一个共同点,便是共论天下局势和战事。羿老明鉴。”
“子书一门多奇志”的童谣从秦夜脑中飞快划过,他罕见多看了子书金刃几眼,方转而平静劝慰羿是。
“话虽如此,只是……”话到嘴边,羿是自觉无味,又及时打住。
“羿老放心,秦夜今日,定当不会让您留下遗憾。”知其所想,秦夜不忍见他余生空叹,于是拱手郑重承诺。
“有秦王这句话,老夫便不虚此行。或许,你是对的。”定睛凝视其几息,羿是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颔首认同。
“荒唐!”立匡失态大呼。
“这……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文圣和战神跨越年龄惺惺相惜,不管是张锐、殳诺等一众已经挑明姓名的文人士子,还是继续隐藏身份的天下才俊,以及到场的诸国文武,都倍感不可思议。
要知道,此次文脉盛会的初衷,便是借羿是名望,联合天下的文人士子,逼秦夜停止征伐、还百姓一个太平世道。
假若羿是都被秦夜折服,那这场所谓的文脉盛会,意义何在?
一旁的卫霍见老师如此,仅低头叹息一声,未置一词。
“秦王适才言及天下一统,请恕草民大胆,敢问一统之日,秦王需要多少年月?”打破混乱氛围,伶舟沉韵之探寻,再次令会场陷入死寂。
“人力有尽时!若得先生襄助,或能指日可待!”观察其良久,秦夜发现此人有太多“难以理喻”之处,故动了招揽之心。
“哈哈哈,在场的文人士子,虽说多半是冲着发难秦王前来,但亦不乏心怀天下而具真才实学者;秦王若能虔诚招揽,日后定会传为一段美谈佳话。”伶舟沉韵朝秦夜和身侧的文人士子恭敬一拜,委婉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混账!你当此处是他秦夜卖官鬻爵的地方吗?前一刻还水火不容,下一瞬即俯首称臣,你当在座的文人士子,都是两面三刀的小人吗?”穆忘川见势不妙,立即把话堵死。
“穆忘川,你别忘了:你父战死疆场,是赵御给了他最后的体面。”伶舟沉韵脱口告诫。
“忠孝不两全,换作上将军在世,他也会这么说。”梅无一拦下动怒的穆忘川,轻松化解对方的孝义束缚。
“围困在玉衡和永圣的地理死结中,尔等北晋君臣还铁了心结怨天焱,是真要找死吗?”伶舟沉韵宛如看傻子一般,连连对梅无一摇头。
“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个乡野匹夫所能参悟的?”梅无一嘲笑。
“第四副将!从即刻起,他便是我秦夜的第四副将。”话音尚在,秦夜当众就朝伶舟沉韵行了一个天揖大礼。
“末将伶舟沉韵,叩谢秦王天恩。”恭敬单膝跪地,伶舟沉韵动情领命。
赵御、林许、司寇赢、北堂千烈……
众人脑中一一闪过秦夜先后任命的副将,最后齐刷刷将目光停在了司寇赢这个曾经的第三副将身上,尽皆无视同样尴尬异常的梅无一。
“诸位不是希望尽快结束乱世、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吗?不怕军旅孤苦者,现在就可进入秦夜军帐,随时赐教;志在保一方百姓福祉者,秦夜亦可分别亲书举荐信,命我朝左右宰相量才授以官职。”
上前搀扶起伶舟沉韵,秦夜紧紧握住他的手,对其今日之举,大为欣赏。
伶舟沉韵由己及人、秦夜从善如流,羿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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