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1/2)
陨落
隔天五岁大的小孩请了一天幼儿园的假,坐在楼下洗衣服。
虽然是他自己的衣服,沾水之后却厚重得提不起来。
路辰坐在小板凳上,两只脚踩在地上蹭得满是灰尘,也不嫌脏,泡沫水沾在手上洗脚丫,洗着洗着便玩起来。
洗干净后踩进大盆里,搓衣板横在盆中央,肉乎乎的小短腿翘上去,泡沫放在掌心,平摊着举到嘴边吹泡泡,一个人自娱自乐半天,乐得咯咯笑。
正值傍晚,夕阳穿过老巷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大大小小铜钱般的斑驳树影。
刚好一束光穿过他手中的泡泡,折射出异彩纷呈的七彩虹霞,好看极了。
路辰一时看呆了,盯着泡泡发怔,突然一个身影晃过,像童话书里的麋鹿,一下闯进他的泡泡里,路辰吓了一跳,猛地擡头看过去。
是顾北扉,穿着当地小学校的校服,那年他三年级,不过九岁,个子就已经很高了,大概有一米五多。
路辰望着顾北扉一步步走近,不自觉地跟着他慢慢仰脖子,手里握着小泡泡,脚丫子也没沾地,就这样翘在空中,不断地往上,往上......
顾北扉走到他跟前,拧钥匙开门,只听“嘭”的一声,转身看见小娃娃两只脚竖在空中,脑袋栽进泥里,一屁股把盆坐裂了,泡沫水和小衣服倾泻而出,流了一整条大马路。
“路辰!娘的小杂种!!!”姨妈从上面开窗对他嘶吼。
路辰坐在泥窝里哇哇大哭,姨妈喊得越响,他哭得越响。
顾北扉站在原处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姨妈从楼上下来,一只手握住路辰的脚脖子,把人倒着拎起来,上楼去了。
小孩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哈喇子流到眼睛里。
顾北扉:“......”
诸如此类的事情那段时间经常发生,顾北扉只知道他家楼上住着一个女人,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
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他们,女人永远在揍小孩,小孩永远在哭。
一边哭还要一边反抗,导致经常摔倒,绊腿,或者脑袋栽进泥里,却永远不服气,瞪着大眼睛,鼓着腮帮,哼哧哼哧的。
偶尔单独碰到他时,小孩会怔怔地盯着他看,他的目光太过纯粹,像是好奇,像是憧憬,总之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地盯着他看。
路辰上小学的第一年,姨妈只带他去了一次,那以后都是他自己来回。
他将大几号的校服裤腿卷起来,每天耷拉着袖子去上学。
他们住的地方在桃源镇边缘,路辰腿短,要走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一开始不记路,就跟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人走。
比如顾北扉。
大概摸清楚他的上学时间后,路辰总能卡得刚刚好下楼,在路边看到顾北扉的身影,就跟着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北扉走得快,小短腿就加快频率跟上,顾北扉走得慢,小短腿就慢悠悠地散步,顾北扉在路边买早餐,小短腿就蹲下来撸一撸路边的小野猫。
他们看似陌生人,一个单薄的影子在前面,路辰就能安心地跟着走下去。
从短袖裤衩跟到棉服帽子。
第一次和顾北扉有交集,源于路辰成为少先队员的第一天,红领巾丢了。
路走到一半,突然发现领口好像少了什么,他大惊失色地回过头往家跑,一路扯着嗓子大喊:“姨妈!!!”
结果又在楼下遭受“公开处刑”。
姨妈将红碎花秋裤撕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路辰死活不愿意带,站在楼下嚎啕大哭。
哭得太过尽兴,没有注意到顾北扉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只记得一个眨眼,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不是去上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专门回来看他笑话的?
哭声戛然而止,路辰气得哼哧哼哧的,却强憋着不吭声,姨妈以为他又耍小性子,干脆懒得理他,秋裤往他脸上一糊,转身上楼了。
视野被挡住的路辰两只小胳膊支棱着对着空气扒拉两下,退了两步才把秋裤从脸上扯下来,扯下来的一瞬间对上顾北扉带笑的眸子。
他就这样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然后淡漠地转过脸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却被路辰尽收眼底。
果然是回来看他笑话的!
虽然顾北扉从前也笑过他,多半是因为小娃娃总是语出惊人,或者姿势太过搞笑,但从来没被他逮着,这样直白的还是第一次。
他知道路辰每天跟着自己上学,故意放慢步子等他,今天小娃娃不知怎的,一脸惶恐地拔腿往家跑,他犹豫再三才追过来,原来是没戴红领巾。
那天路辰坐在教室里走神,沿着“红领巾”断裂处将红布条撕成一缕一缕,反复品味着顾北扉那一刹的笑容。
是在嘲笑他吧?特意跟回来看他笑话?太过分了!
这能忍?
他是谁?他可是小霸王。
为解一笑之仇,小霸王当晚集结幼儿园的小弟们去顾北扉家打劫。
说来搞笑,他们算是上下楼层的邻居关系,平日擡头不见低头见,认识快两年了没有说过一句话,真正说话的这天,居然拿着武器针锋相对。
从相识起,就是一个激烈的开端。
红秋裤绑在脑门上,剩下的撕成条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地往拳头上缠,路辰低头推了一下鼻梁上校门口五毛钱买的小墨镜,耳朵上别一根烟。
七岁大的小孩大爷姿势往后一躺,倒在顾北扉家带靠背的小板凳上,二郎腿一翘,树枝往茶几上猛地一抽:“打劫!”
身后站着四个小弟,墨镜戴得像模像样,嘴角叼着根狗尾巴草,跟着路辰一起怒吼:“打劫!!!”
嚣张跋扈,帅气得一批,就是五个人挑不出一个比顾北扉高的。
“打什么?”顾北扉孑然一身,静站着看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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