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2/2)
寇崇被身边的人用胳膊肘子戳了一下,再没有人说话。
“路辰!!!”远远地听到何可希的怒喊声,响彻整条小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甚至有回声。
“路哥,我们先撤了,过会儿来喝酒啊,在农家小窖......”
“路哥,回见!”
老实说,路辰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何可希,他知道何可希的出现是对的,说的也是对的,她应该来打醒自己的。
可人一旦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事,亦或是要去承受一个应该会非常糟糕的后果,下意识的反应是逃。
路辰双手插在裤兜里,退了两步想转身,何可希已经跑到跟前了,话不多说佛山无影脚先踹上去,踹得路辰连连后退。
女孩这点攻击对路辰来说像猫挠一样,丝毫缓解不了他一颗焦虑不安的心。
“你有病啊!混蛋!你哥真是白养你了!气死我了!”
何可希一通骂,一巴掌拍在路辰的后脑勺上,路辰长得太高,她跳起来才能打到。
“我知道。”路辰抹了把脸,蹲下身来。
“现在知道了?路辰,我希望你是一时做错事,不然我真的看错你了!我想不通,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先不说你对你哥,就说说你哥对你,供你吃供你穿养你长大,我一个外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亲哥都未必做到这样!”
“暑假我去你家的那段时间,哪天不是饭菜做好,水果端到跟前,他到底哪里惹着你了?说白了他不过就谈了个恋爱,谈恋爱怎么了,一个二十多岁正当年的男人,一没犯法二没早恋,谈恋爱也没耽误照顾你啊,还许下什么等你结婚再结婚的诺言,你还要他做到什么样?!”
路辰双手抓着脑袋,头越低越狠,心慌得四处乱撞,就快要冲出束缚,撞破胸腔,何可希的话在耳膜里无限放大,一遍遍地将他的心脏拉出来来回鞭笞,将他的道德底线扯出来左右谴责。
他完了。
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何可希说的这些路辰又何尝不知道,语言是把利刃,它无形却见血,伤人心肺,轻则难受一阵子,重则恨他一辈子。
所有的后悔,后怕,焦虑,不安......滚滚涌上心头,眼前开始发白,鬓角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再想想你呢,你为你哥做过什么,你说的出来吗?”
“天冷了你想过给他加件衣服吗?他在学校吃不吃得饱你关心过吗?他最近在忙什么,工作累不累,学习有没有难处,你问过吗?”
“你只会跟他闹别扭,在学校不给他一点面子,相处时恶语相向,心情好了赏他一根冰棍,心情不好爱答不理,路辰,你十八岁,你一点都不成熟,你跟八岁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如果上一番话让路辰认识到他今晚的错误,那么这一番话,直接把他十八年来的自以为是击成一地碎渣。
溃不成军只要一瞬间。
原来他什么都不是。
这一刻路辰脑海里突然闪过各种零星的片段——
顾北扉看到他上课吃东西,第一反应不是他在找茬,而是他没吃饱,然后偷偷地往他位洞里塞牛奶。
教学楼停电的一刹,顾北扉慌不叠地往楼上冲,怕他在黑暗中害怕。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睡着,醒来身上永远盖着顾北扉的衣服。
每一天早上醒来顾北扉会给他买好早饭,天冷了会在他的校服上放一件大衣。
顾北扉回学校的那两周,他的冰箱里切好的排骨和牛肉,顾北扉的冰箱里只有土豆和西红柿。
每一天用牙签插好端到跟前的水果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了他的喜好做的饭。
这些融于骨血的关心已经成为日常,让路辰注意不到顾北扉的好,甚至有时候觉得厌烦,嫌他唠叨。
可随便回顾一下,这些细节里的东西是这样宝贵,是他哥留给他一个人的爱,默默的,看似不多,却有十年之久。
而他怎么配,说他爱他。
拿什么爱?
那些所谓的青春期悸动?对着顾北扉的身体引起的性反应?这叫爱?
这叫欲。
他自私又恶劣,将自以为是的爱演绎成拙劣且可笑的独角戏。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那个穿着拖鞋的少年,在他十四岁那年走遍镇上几十里路,把脚磨出泡,两天没睡觉的眼睛血丝缠绕,喉咙喊得喑哑,只为捡他这个白眼狼回家。
顾北扉应该会后悔吧。
现在应该在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