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一)(2/2)
他随意地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还时不时感慨一句自己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
众所周知,高茼开车和开赛车没有什么区别。当他赶来的时候,陈澋还在保持着这个姿势思考人生。高茼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近,用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怎么样了。”
陈澋摇了摇头。
高茼坐在一旁好奇地观察着他。看上去很平静,但眉头皱的很紧,似乎是有什么不大不小的烦心事…但这些特征结合到陈澋的身上,就很微妙了。
因为陈澋其人…从来不会把这些挂在脸上。
沉默片刻后,陈澋突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拽着高茼往走廊深处走。
“你到底怎么了?”高茼尚未分析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这么不由分说地被他拉着也不知道要去哪,直到陈澋拉着他走到了...厕所。
陈澋把门锁上,转过身来。
他眼神有些飘忽,注意力就跟没法集中似的,让高茼觉得有些…不舒服。
“......”高茼疑惑又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厕所呢?总不能是他不敢一个人上厕所吧,还是说…
高茼灵机一动,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更为合理的可能。
“陈澋,打架在这种地方不太合适,要不...换个地方?”说着,高茼往前试探着走了几步。
“小孩,我好难过。”陈澋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刚才...我去急诊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女孩。她就...就跟你当时的情况差不多,我一时想到你我就...我不敢再动手了。”
高茼睁大了眼睛。
“虽然这不是医生该有的举动,但我真的好难过啊。”
“为什么呢?”高茼突然大气都不敢喘了。
“我...我突然想到那段时间我都不在,我就会觉得我对不起你。我应该在的,我怎么...怎么就没早点遇到你呢,我要是早点...早点你就不会...”
高茼被震惊到不知所措,他甚至觉得陈澋都快哭了。
“陈澋,你还好吧?”不得不承认,看到陈澋在自己眼前这个样子,此时的高茼就像看到再生的恐龙排着队从自己面前跑过。
“我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陈澋突然深吸了好几口气。“我职业生涯虽然没有几年,但从来没失误过。”
高茼消化了几秒钟,最终把这种情绪的来源归结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做错事后的别扭。
“那要不…我们先出去?我请你吃东西,或者…我们一起去玩?”沉默几秒后,高茼又续了几句,“不是你的错,要不…我们试着想开一点?”
“你看啊,那个小女孩没事,我也没事。虽然让你难过了,但结果是好的,对吗?”
陈澋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依旧很别扭。
“所以这不怪你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高茼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心里抽了一下,“所以你下次还能做得更好的。”
“我能不能跟你说说话啊。”陈澋擡起头,眼眶有些红。
“可以啊,想说什么。”高茼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哄人功力都贡献出来了。
问题是,这人看着也没怎么好。
“小孩...我喜欢你...其实挺长时间了,那天我不是说着玩的,我是真的想护你一辈子...”
高茼觉得自己耳边突然响起了忙音。
“吊桥效应?”他本不耐烦的思维更加混乱,甚至没有办法分辨出这句话的含义和心境。
“吊个鬼啊。”陈澋垂下头。
高茼宛若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陈澋竟然在…咬嘴唇?
他是在跟自己撒娇吗?
“你不是喜欢李晓彤吗...”高茼小声嘀咕,“我又没有吃着薯片追过剧...再说...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陈澋突然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略微有些大的力道让完全没有准备的高茼直接一个趔趄。
“我是认真的...真的喜欢你,高茼...你能不能不走啊...”
高茼睫毛轻颤。
他擡起头看着陈澋的眼睛,这人眼神大体上是清明的,不过...说的话到底该不该信呢?“我暂时...还没有能力离开你。”
“小孩,我是说以后。”陈澋抿了抿嘴,“我恐怕再也遇不到一个比你更好的人了。”他稍微清醒了点,意识到这么抓着他可能会疼。他放开手,只是虚虚地搭在他肩膀上。
高茼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陷入了停滞,他擡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
嗯...就像喝醉那天晚上他自己说的,这样的人应该会有很多小姑娘排着队喜欢,只不过...他竟然说喜欢自己?
原来他喜欢男人吗…
高茼挣开他的手,平复着心里翻腾起的滔天巨浪,沉默许久才开口。
“陈澋,我是个见不得光的人。你也知道,我现在一切都是假的,就连名字都是。我们不能名正言顺的,再说...我又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所以说,不合适的。”
“我不管你什么身份,你就算是真的违了什么法也没关系。我知道国家法律不允许,也不求什么名正言顺合不合适。我不需要什么别的,我只要你一个答案就够了。”
高茼没有再搭话。他觉得心脏有些钝痛,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在刮着,有些发酸。
“陈澋,如果我不答应,我能走出这里吗?”高茼仰起头,指着被栓的死死的门。
“你觉得呢?”陈澋低着头,喉结滑动。
“谁在里边锁门哩,有没有德行,不让人上厕所哩。”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阵阵拍门声。一位老大爷边拍这门边叫骂道里边的人无德。
“你走吧。”陈澋有些颓丧。他红着的眼眶没有消下去,反倒有点肿了,喉头还有些不自然地滑动着。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转过身走向门锁。身体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像彻头彻尾被泼了一盆冷水,冷的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澋,”高茼跟了过来,“如果你今天非要一个答案,不久前的某天…我说过很多次了,也不想再说一次了。”说着,高茼打开门锁,径直出了厕所。
门外,一位穿着破旧衣服的老大爷拿着一把不合季节的蒲扇走进门,横了陈澋好几眼才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