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1/2)
荆棘王冠
虞岁宁将竹竿放回原位。
“太子妃可否陪十三走走?”
拓跋姒对他观感不差也就应了下来。
“我每次见太子妃都觉你心中多有烦忧,说句冒犯的话,你笑起来应当很好看的,怎么不多笑笑?”
“我们也只见过几次,你怎么还想跟我交心?”
“人与人相交讲究缘分。”
“你说我们有缘?”
“不错。”
拓跋姒笑了,“我来楚国这一月多还真是第一回听人这样说。”
“我听传言说燕皇最疼爱的那位公主是个十分活泼的女子。”
“那见了我是不是觉得传言有误?”
温润少年笑着摇头,“那位公主还在,你真心一笑她就回来了。”
“你话说的好听,哄人高兴倒是有一套。”
“做的多了也就会了,何人生来就会如此?”
拓跋姒笑意收敛,她踢飞了脚下的小石子,这举动本是端庄的太子妃不会做的,“你说的对,你的日子过得也不高兴,可没人哄你。”
一个被楚皇视为不详的皇子十几年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明明是尊贵的身份,但穿的衣服是和身量不符的旧衣,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配饰,先天不足还后天中毒病歪歪的,十三的日子比她艰难。
“我不需要人哄。”
拓跋姒转头看去,只见这孱弱少年温顺谦卑表象下是冷漠的底。她想了想,十三今年好像是十六岁,比她还小两岁呢,被丢弃的皇子从小见多了世态炎凉应该比寻常人更早熟。
可再怎么早熟也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
“我也不认命。”
拓跋姒窥见了他眼底的火和惊天的野心,她静默了很久。
“这些话你不该跟我说,你是个聪明人。”
“可我觉得你跟我一样,你也不想认命。”
“没什么不认的,”拓跋姒冷淡道:“我是太子妃,无人不敬我,无人敢苛待我,我只需要等太子继承大统,那时我是皇后,未来是太后,一生荣华富贵。”
“是吗?”虞岁宁轻描淡写戳破这层看似完美的表象,“你现在是太子妃,可你比谁都明白你可以是皇后可以是太后,但姜孟曜不会让你有自己的孩子。燕楚两国的盟约不是牢不可破,未来虚无缥缈没有定数,你的将来谁也不能保证。”
年轻太子妃依然不为所动,“便是让我不争不抢随命运随波逐流我也无甚可怨。”
虞岁宁说起了别的,“听说燕国多草原,绿地一望无际,天又高又远,骑马追着雄鹰能跑上一整天。”
“你想说什么?”
“你从前应当和雄鹰一样自由吧?”
前面说了那么多,唯有这句话那两个字戳得拓跋姒肺疼了,她宽袖中的手微微一颤。
“我年幼时跟我母亲一样以为不争不抢便能安稳度日,可随之而来的是流言,是馊饭,是太监宫女的发泄打骂,是我母亲病重我磕破头却求不来一副汤药,是又破又旧不能御寒的棉被,是偶遇了其他皇兄要卑躬屈膝把自己当成狗供他们取乐……”少年看向微垂着头的她,逼着她面对现实,“我后来便明白了,无权无势不争不抢的人没有资格谈自我,想要什么都得拼了命去争,你看看这人间,它就是这般残忍无情。”
“黎阳公主,我只问你一句,你本是九天之凰岂甘为家雀?”
黎阳公主本是燕国如日如月般耀眼自由的人啊,何至于沦落到楚国东宫一日日消磨心气变得如她自己最不想要变成的模样。
拓跋姒嘴唇动了动,她无法回答。
她不甘心,可理智又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命,这世道的女子就是这样的命,嫁人,相夫教子,困守后宅,一辈子守着夫君和孩子。
她来和亲前锁了马鞭,送走了自己最爱的马,换下了利落的箭袖换上了宽袖长裙,脱下了长靴换成了精致的绣花鞋,拆下了束在手上的护腕戴上了昂贵华丽的镯子。
黎阳公主将自己封存,再也不搭弓挽箭仗着父皇宠爱插手政事,从此一心做楚国贤良淑德的太子妃。
黎阳不再是黎阳,拓跋姒只是姜孟曜的夫人。
“若你有朝一日想要跟命去搏斗尽可来找我,我们会是最牢固的盟友。”
待拓跋姒从浑噩中醒过神才发觉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夏日的大雨下过之后没多久又出了大太阳,她擡头一望,被那昭昭烈日刺得眼睛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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