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On Call(2/2)
其他人将传真递给陈不周,他面无表情地速读完毕,摘下墨镜,塞入西装胸前口袋:“只有这一张传真?”
纯白纸张,字块深黑。
「1,100,000,111,001cg」
陈不周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不是昆娜的口吻。
如果是她的语气,大概会是——
“英勇无畏的大警官,我将于红港最高处俯瞰一场最盛大的烟火,希望你们能与我一起观赏这场盛大演出”这类。
一想到炸/弹,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她。
而操牌手已死。
幸好她没有死而复生。
操牌手死后,那个军火集团也被警方围剿完毕,一时浩浩荡荡抓了不少犯罪分子。
“只有这一张。”
“我们已经派警探最先去探可能设有炸/弹的地方,毕竟——”
靳Sir停顿一二,语气沉重了些,“毕竟传真上说的炸药量太大,几乎有一千公斤炸药,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音刚落,对讲机内就传出飞虎队警员的声音:
“一号狙击手已就位,没有发现贼。”
“一号狙击手已就位,没有发现贼。”
“二十楼尚未发现贼。”
“二楼尚未发现贼。”
“一楼尚未发现贼……”
“——观景台专用高速升降机二号运行异常!!电梯内困有市民!”
“现在里面困有几多人?”
“十五人。”
十七点五十分,大楼警车旁。
陈不周对着对讲机下令,语气中有种无法抗拒、令人警戒的当机立断:“派人立刻把电梯门强行撬开。”
他声音一瞬间低下去:“我怀疑电梯内有炸/弹,我去拆弹。”
与此同时,电梯内
等待已久,被困在电梯内的人群已经陷入躁动:“外面有人吗?!是修电梯的来了吗?救命!!救命!我们要呼吸不过来了。”
“怎么我们刚才连电话都一直拨不出去?快开门。”
“等等!安静点!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滴——滴——滴——滴——
那是轻微到几乎没人能发现的声音。在没人能看见的电梯顶端,微弱的红色灯光不断闪烁。
那是死亡的预警——
“陈Sir,等等。”
季家明打断陈不周的动作,出声劝说:“我们已经派两位爆/炸物处理科的拆弹专家进入大楼了。”
陈不周闻言也没有再行动,下颌微低,问他:“查到克里斯的踪迹了吗?”
“还没有。”
陈不周神色难看起来:“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今日天空似乎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沉闷,而一整天都没有一件顺心事,事事不顺,仿佛像是某种对危险的预警。
季家明安慰他:“能有什么事?”
还要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好不容易要劝退媒体记者,一个神色惊慌到苍白的女人又疯了似的扑上来,硬要越过警戒线。
她不住地大喊,像是想要将谁立刻喊回自己的怀抱:“我的女儿!!我只是迟到了,可我的囡囡还在里面!救命啊!!!啊!”
她这么一喊,人群一震。
仿佛被点燃导火线,群情瞬间也激昂起来,不同人压迫着警戒线,愤怒地视向警戒线内的警察们,不同声线汇集在一起:“到底几时能救出来?!”
徐总警司也听见动静,想要过去。
但他身旁的高级警司拉了他一把,大家都是半入土的老狐貍了,心里自然有个底,这种场合绝不是他们露面的好时机。
最好,还是让下属出面。
这两年的港媒愈发夸张,谁的面子也不给,管你是豪门世家还是警署警察,都是大街小巷报纸纷飞,唾沫星子飞溅,一谈论起警方的一点小失误都能淹死警署。
陈不周自然也听见了那些声音。
他转头,风吹动他的发梢,深黑得极具港味的眉眼暴露在风里。
隔着警戒线,他看见很多市民。
他看见他们的眼泪,他们的害怕,他们的慌张,他们在涕泗横流。
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安定他们。
陈不周擡脚。
季家明对陈不周的了解极深,见他神色就知道他的想法,旋即打断他的动作,出声极快:“陈Sir,别去。”
他隐隐用个眼神,制止陈不周。
这个关头过去,无疑是被指着骂。
民众的怒气在这一刻已经达到顶峰,那是他们无法躲避的,必须直面的。
民众的职责不是他们最担忧的,媒体的镜头,纷飞的长文,才是他们最担心的,无论是谁此刻出现,都会成为第二天港城纷飞的报纸头条上的照片主体。
这么浅显的道理,陈不周不知吗。
陈不周没说话,他隔着警车,与不远处的徐青云对视一眼。
徐青云年过半百,穿上警.服,却仍是背脊笔直,腰杆子停止的。他看向陈不周,似乎在对他点头。
于是陈不周走到人群前。
“警察来了!有警察来了!”
“——给我们一个说法,究竟几时能救出我的家人?我的女朋友也还在里面。”
在一众人或含泪或害怕或愤怒的眼睛里,陈不周上身微低,俯下身,鞠躬——
“警方谅解大家的心情,我们很快会救出人质,飞虎队已经潜入行动。也请大家能够相信我们警方,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市民。”
语气平静而诚恳。
所有人静了声,就连开始嗓门最大最闹的那个太太也安静了下来,视线齐齐落在眼前人身上。
他双肩宽阔平坦,似康庄大道,背影一如海岸线冲刷得极干净而沉默的黑岩石。
“……”
万籁俱寂,世界仿佛掉了两帧。
咔嚓咔嚓,照片拍摄声不停。
闪光灯刺得陈不周微微皱眉,眨了眨眼睛,才擡起头。
他看向人群。
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守护的市民。
人群中有理智些的人站出来,怒目而视:“够了没?都冷静一下!没看见那么多阿Sir都一直在尽力吗?现在吵有什么用?!难道吵两句便把他们立刻救出来吗?有什么好吵的!!”
“他职位好像挺高的,是大官,我相信他。”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好了,妈,我们不要妨碍阿Sir们了。”
“感谢理解。”
陈不周单论长相,眉眼深黑,黑眼窝很深,眉骨与鼻骨形成的骨骼线条尤其立体,会给人一种带有压迫感的帅气。
但他眼型并不十分凌厉,甚至有着浅浅卧蚕,说起话来总让人不由得信服:“大家还是先退出危险区吧,这里很危险。”
几个年轻刚上任的警探神色意外。
他们一面疏散人群,一面悄悄耳语:“那不是警司吗?”
“我还以为这种年纪轻轻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上司,都高傲不可一世,有点什么都恨不得推我们出去做盾牌……”
被推搡着赶出危险区的媒体记者们窃窃私语,盯着人群中最醒目的那道身影:“那个领头戴墨镜那个是警察吗?又冷又酷的,还挺charg,不过怎么看着这么年轻?我看他们都听他的,他是总督察吗?”
“他?我听说——他是O记警司!”
“警司?!哪有这么年轻的警司?我听说总督察月薪近10万,警司岂不是更加——”
“何止薪资?警司已经是管理层的人物了,和总督察差距大了去了。”
陈不周安抚完人群,又很快走向徐警司,他们刚才有过眼神交流,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徐总警司在陈不周方才低头鞠躬时,就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他从小看着陈不周长大,尤其自豪。
这样一个英勇无畏与冷静从容的警察是他培养出来的,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总警司喜悦的了。
他上一次这么高兴,还是在授勋时。
陈不周已经走到他身边,照例打招呼:“徐Sir,刘Sir。”
“做的不错。”
徐总警司这才按耐下来自己唇角的弧度,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淡点,不暴露自己心中的满意。
他咳嗽一声,换了一个话题:“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陈不周有些古怪地看他一眼。
“这么大的事件,我怎么可能不来。”
徐警司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于是看一眼大楼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说:“今天用不着你,爆/炸物处理科的警员出动了大半。”
“据他们回复,是个普通炸弹。不难的。而且,飞虎队的行动也很顺利。”
他话音刚落,大楼大门就瞬间被人打开,人群如浪潮破门汹涌而出,一张张惊慌的脸,一双双畏惧的眼,汇集成灰白色背景。
飞虎队已成功破门!
接下来只需要尽快疏散人质。
比起疏散人质,陈不周更关心其他的,更危险的:“还没抓到犯罪分子吗?监控一个都没有留下来吗?”
跟着他的季家明摇摇头。
陈不周神色严肃了些,深黑的眉微皱,多了几分压迫感。
徐警司看着人群大量逃出,总算松了一口气,收到飞虎队的好消息,他才闲谈起来:“陈不周,你的飞机是几点的?我看现在都已经快六点了。”
陈不周低头,看一眼腕表。
他皱眉,“我是六点半的飞机。”
徐警司神色缓和些,摆摆手:“那你快去吧。我不是已经准假了吗?”
“再说,又不是离开你就转不了了,这在场这么多精英探员……”
他难得不拉人加班。
这破天荒让人请假休息去,倒是让陈不周觉得有些异样。
“可是炸/弹——”
“炸弹已经有爆/炸/物处理科的拆弹专家在拆了,听他们说,不是什么特别的装置。”徐警司好不容易对这小子好点,还见他推三阻四想揽活的,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行了,你就快追去机场吧。”
“你的女朋友还在等你呢。”
徐警司故意板着脸训斥。
陈不周掀唇一笑,他很少这样笑,红港的风吻过他的眉眼,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风华正茂。
“那我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身,快步一把抓起季家明,拽着他快步离开,声音由风送来:“缺个司机,借用一下季Sir。”
徐警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个人瞬间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两道背影,而陈不周那道还尤其挺拔宽广,落拓修长。
他指着他背影:“这小子!”
刘警司笑了,“得了,老徐。”
“今天也算是化险为夷,让他们早点休息吧。”
正值盛夏,哪怕是傍晚。
天空仍亮如白昼。
警车红□□光与天穹交相辉映,年轻警察逐渐远去的背影仿佛电影最末尾浓墨重彩的剪影。
日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掉落,落在身上。
而他像一阵风。
属于红港的,难逢其遇的、毫不留恋的一股风,随风而来,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