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1/2)
迷雾
“不是你?”苏彧自语般地低声道。
那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在沉思。
裴间尘的语气不是在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裴间尘以为苏彧是怀疑他的话,轻哼了一声,指尖紧压着掌心。从血肉里硬生生地抽出魔息,当然是疼的。但他不想在苏彧面前表现出来。
他习惯了疼痛,也习惯了苏彧的不信任。
只是……
他看向苏彧手里的香囊。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们临下山前,兰沛特意赶到幽篁阁送来的。
那种难以言状的难过,如积雪堆压在他的心口。
“江师姐送我的。”苏彧注意到裴间尘的目光,忙将香囊收入了袖中,又补了一句,“说是答谢我之前的救命之恩。”
裴间尘敛住了昏沉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无论是江离芷还是兰沛,又或者是南宫絮,对苏彧都不过是同门之谊。他介意的,是苏彧的态度。
其他人送的东西,对于苏彧来说如此珍重。
只有他。
只有他送的,只能靠威胁逼迫,苏彧才会勉为其难地带着。他在他心里,连其他的同门都不如。
那块七品的琅轩,是他寻遍了十六城,才在天水城的一家典当铺子找到的。
是因为还不够特别?
裴间尘想起之前在长郦城买的那些话本。
可惜,都落在曲阳镇的客栈里了。
“白洱山和曾见月有什么关系?”苏彧见裴间尘攥紧了拳,有意无意地搭了下他手,站直了身子。
指尖从掌心微拂而过,就好像一朵轻柔的落花。裴间尘心底心底倏地一紧,怔怔地擡眸。
苏彧神情清冷,眸里的秋水没有一丝波动,似乎只是借了下力。
裴间尘摩挲着掌心,没有半分犹豫:“我怀疑有人在种梦千山。”
“种?”
“只不过,梦千山原应长在魔域的渭水之下,那里的魔息最重。至于人界……”
“你当时没有找到证据?”
“苏师弟是问我——当时?”裴间尘蓦地擡起头,将最后两个字拖得极长。
他勾起唇角,眸间掀起了暗沉的浪涛。但掌心余温仍在,很快让他把沉寂在海底之下的欲望重新压了回去。
“我到白洱山的时候,尸横遍野,”他微微挑眉,“连台阶……”
“为什么是白洱山?”苏彧突兀地插话道。
他听过白洱山被灭门的惨状。内门外门上千名弟子,遍地都是尸骸,血气弥散在山上七天七夜都没有散尽。
裴间尘丝毫不在意苏彧的打断。
他侧目往雾气深处睨了一眼,不再去回忆当时的画面,淡淡道:“之前的事姑且不谈。梦千山原本极为罕见,苏师弟难道不觉得,我们遇到曾见月的次数太多了吗?”
护身符、毒酒、以及……这个村子。
每一个都与白洱山有关。
苏彧指节压在唇上,却见裴间尘朝那具尸体走了过去。他跟在裴间尘身侧,后者俯身凌空掐住了什么,往上一扯。
那个“魔纹”真的是一朵花?
花瓣红得好像能滴血。花托之下不知是花茎还是根须,被裴间尘一点点从尸身的皮肉里拽了出来,足有小臂那么长。
等完全脱离了尸身之后,花瓣颤动起来,在熹微的阳光下,隐隐若红光流过。
下一瞬间,那七八根垂落的细长根须倏然抖直,宛若钢针,直刺向他们二人。每一条根须之上,密布着数不清的细小针尖,乍一看还以为是绒毛。
苏彧后退半步,撚起一道符纸。
裴间尘早有准备,指尖发力。
一声尖锐的嘶啸,根须复又垂落,疯狂地抽动起来。
“魔域的东西,叫做蛛萝。”裴间尘淡淡道,“此物专吸人的精血。”
他轻抖手腕,从根须末端燃起了火光,顷刻,整只蛛萝就化成了一缕白烟。
“另外,如果它察觉到危险,就会释放一种无色无味的毒,麻痹人的心神,令人陷入噩梦。而此人的血里又有曾见月,即便你察觉到,也已经晚了。”
地上的尸身看起来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穿得像是个书生。
裴间尘摇了摇头:“对方对此人怕是恨之入骨,才会用上这样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瞥向苏彧,冷冷道:“你当时是从哪儿弄的?”
苏彧是第一次见到蛛萝,微怔:“什么?”
裴间尘下意识地撚着指尖,但很快就又松开,将手收进了宽袖,一字一顿道:“曾见月。”
苏彧眼梢一跳,与裴间尘隔着两步的距离对望着。
周围寂静得能听到轻微的风声。
风吹得二人的衣裳窸窣,但浓雾吹不散。裴间尘在等他回答的煎熬里,眼底的焦躁也散不去。
最后,是苏彧移开了目光,轻声道:“别人给我……”
“别人?”裴间尘声音艰涩。他心口仿佛被狠狠地剜了一刀,混杂着近乎绝望的悲恸。
还有别人……
是什么人?苏彧是为了那个人才那般对他?
他手指收紧,感觉吸入肺腑的不是空气,而是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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