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2/2)
裴间尘最后还是被苏彧说服了。
他解开血咒,但只是暂时。他们离开了白洱山后,他就还会再给苏彧下回来。
苏彧同意了。他是真的不在乎。
可裴间尘在意的快要疯了。
苏彧靠坐在墙角,把玩着一张空白的符纸。
裴间尘双目紧阖,周身度着一层冷白的清辉。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一个时辰后,他缓缓睁眼:“我有七成的把握胜她,但是有十成的把握带你离开。”
苏彧停下了指尖的小动作,看向江临九的方向:“如果带上他呢?”
*
他们还是没有带上江临九。
除了想不出特别好的方法外,苏彧意识到,不应该让太多人见到江临九现在的样子。
不仅仅是因为太过于诡异。
罗慕不在那间画室,也不在自己的寝殿,甚至不在长留峰的任何地方。
他们就这样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长留峰。苏彧有些意外,但并没有细想,而是往白洱山正殿的方向尽快赶去。
按照裴间尘的猜测,白呈和罗慕很有可能是师徒的关系。
也就是说,罗慕和白呈在有意散播那些梦千山,令人入魔,然后“光明正大”地将他们处死。
“你们听说了吗,南宫师兄抓到了一个魔修,说是和罗长老有关系,正在净明堂对峙呢!”
“魔修?什么意思,是说罗长老一直和魔修有联系?”
“再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阮师兄去的早,听到了一些。后来,就把所有弟子都给赶出来了。”
南宫?
苏彧听得有些迷糊。这白洱山那么多南宫世家的人,哪个南宫……
“看来你那位席师兄找到我们要找的人了。”
白洱山,夙明殿。
白呈跪在地上,身上的灵力尽数被封,脚下的阵图繁琐至极,但还未催动。一旁席珏见到二人,极其克制地朝苏彧招了招手。
苏彧看见他右手缠着绷带,微微皱眉,但紧接着,他认出了那个阵。
苏彧呼吸滞了一瞬,抿直了唇角。
他们要强抽白呈的六识。
罗慕神色镇静地站在一旁。她反复强调自己与白呈素不相识,似乎也根本不担心他的记忆里会暴露什么。
可就在苏彧和裴间尘走入殿的瞬间,她面上流过一丝恐慌。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流光破空,如烟花般散落成了数百上千的长箭,直朝二人刺来。
罗慕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每一支箭都淬着冷光。
见血封喉。
裴间尘往苏彧身前一拦,没有抽出离歌,而是擡起两指飞速在面前划过,一道屏障倏然张开。
可那些冷箭还未触及到屏障,就化成了缕缕青烟。
罗师妹,”一名髯须的青衫长老收剑回鞘,沉着脸,声音也压得极低,“你这是何意?”
罗慕指着裴间尘,高声道:“此人就是数日前闯入白洱山的那名魔修,原本我以为已将之杀死,没想到竟然被他逃脱了。”
她不等二人开口,立刻又道:“当日,太洇峰的弟子也在,他们都看见了此人。”
数道眸光若冷剑,尽数扫来。
一名红裙长老眉心紧锁,看向二人:“你们都是凌苍山的弟子,但应当只有一人入山门的时候通报了。”
她话音刚落,守殿的弟子全部都拔出了长剑。杀意在殿堂上四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间尘身上。
髯须长老擡手,示意一旁的弟子去找太洇峰的大弟子前来。
“不必去了。”苏彧走到了裴间尘身侧,行了一礼,“那日确实是我师兄。”
裴间尘没有偏头。
他太熟悉苏彧这样的语气,也太清楚苏彧不会让自己的身份这么暴露出来。
那大概是苏彧为数不多害怕的事。
他怕他会把他们都杀了。
苏彧在意每一个人,除了他,和他自己。
裴间尘沉着眸色,手指绷紧,在苏彧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地撚着指尖。
殿上的空气滞重,压迫得令人喘不过气。
南宫励握住了剑鞘。只有席珏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在二人身上来回地扫量着。
罗慕不经意地勾了下唇角,袖中的暗器对准了白呈。
可就在这时,大殿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告诉你也无妨。此香可让人入魔……”
那是罗慕的声音,也是她曾经对苏彧亲口说的话。
从梦千山,到江临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完完本本地被留声咒复述了一遍。
整个夙明殿沉如死水。
恐慌、混乱、疑惑、震惊……但更多的是,怀疑。
“我师兄正是被罗长老下了此毒,才一度入了心魔……”苏彧不慌不忙地解释。
“一派胡言!”罗慕脸色惨白,指尖细微地颤抖着,尖声打断了他,“我从未说过这些话,都是此二人伪造。”
“江临九的尸身就是证据。”
罗慕瞬间失态:“你,你们……你们杀了他……”
她身上的灵压暴起如狂浪,却被殿上的数名长老击成了雪沫。
苏彧眼底一闪而过悲悯之色,平静地看着她:“罗长老,他到底是死是活,你真的不知道吗?”
“江临九没有死?”髯须长老皱眉,“那他在何处?”
苏彧还未答话。罗慕瞳孔骤然放大。她咬着牙,嘴角洇血,一掀裙摆,忽然跪了下来,掀起布满了痛苦的血丝的双眼,略带恳求道:“别去……”
别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