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千金买丈夫(1/2)
第一回:千金买丈夫
瑶光斜躺一片巨大碧玉莲叶上,素手拨弄冰凉的水面,弄皱了一池春花。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瑶池深处几条闪闪发亮的鲤鱼正东游西荡,好畅快。
忽瞥见瑶光的青葱指尖,忍不住成群结队追逐而来,其中一条肥大鲜美的黑锦鲤首当其冲,飞快如电,冲锋陷阱,灵活甩动着鱼尾强力挤开众鱼,殷殷勤勤凑近,不断轻啄指尖,弄得瑶光不禁掩嘴,嬉笑连连。
「郎君,今日何以如此热情如火啊?真羞煞了妾身。」瑶光轻垂眼帘,香腮微红,凝望指尖下的黑锦鲤,深情绸缪。
元万毅似乎有所感应,连连张鱼嘴轻咬轻啄,瑶光忍不住逗弄一番,伸手想捉捞起这狡猾轻狂的小东西,却三番四次被逃脱了,非但弄湿了宽大的翠袖,还惹来了一肚子火,猛地翻身背对,娇嗔道:「不顽耍啦,妾身委实累透了,郎君请自便吧。」
忽背后金光一闪,贴上宽大结实的胸膛,一双强而有力的臂弯紧拥着瑶光,凑近耳边呵气道:「老婆,不要一大早就这么火大嘛,你想要捉我,我便给你捉就是了。」
背后的力度忽松开了,眼一花,一条很眼熟的黑锦鲤跳跃入怀里,还不停地吐着细小泡沫。
瑶光忍不住一笑,轻轻握住他的鱼身,吊举至眼前,揶揄道:「这下是清蒸呢,还是爆炸呢?」
黑锦鲤小嘴一张一合,传音道:『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一千周年,老婆想怎么样就怎样呗,我都会奉陪的。』
看着手中扭来扭去的黑锦鲤,瑶光再次嬉笑,用彼此才明白的暗示一语双关道:「那就『生吃』吧。」
黑锦鲤一僵,委委屈屈地传音道:「当年老婆还是清纯的小白花,如今怎么这么重口味?」
「哦?」瑶光轻挑眉,「看来郎君腻了这么多年细水长流的陪伴了,倒嫌弃妾身这老婆娘来,唉唉唉,凄凄凉凉,悲悲惨惨,看来妾身别当仙了,都心灰肠断,倒不如堕落成魔好了。」
嘴里不断和黑锦鲤打情骂俏,思绪却缥缈起来,忆起那遥远,彷若昨日的一千年前……
邂逅的那一日……
临岸海船上十分热闹,人潮汹涌,摩肩接踵,一望无际,宛如天上群仙聚会的盛景,目不暇给。
有些小商小贩在做小生意,有卖粗劣胭脂水粉,有吆喝大喊卖鲜甜多汁的肉包子,也老人小哥在卖冰糖葫芦和画糖人,那些矮小活泼调皮的小孩子重重围绕凑近,眼光闪亮,馋着嘴,专心致志地凝欣观表演,也有些舞女在悠悠荡荡,或坐或瞧,或立或倚,或眉目传情,媚眼如酥,惹得那些东走西闯的游侠和文人雅士心如鹿撞,这一方土地,奇观百态,无所不有。
更甚者,日暮虽将西下,也无阻那些卖奴纳婢的达官贵人的雄心,有大官人带着一群奴仆浩浩荡荡亲自前来挑三拣四,那些像货物一样卑贱男女困待于铁子里簌簌发抖,眼泪汪汪。
春花擡头眺望,惊疑连连,暗忖有人买他们脱离苦海,应当乃天大的喜事乐事,为何那些奴隶如此担惊受怕?脸如死灰?悲戚绝望?
春花夹藏在观者如山之中,被人群往前不断推动,身不由主,举步艰难,面有苦色。
偶尔时不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交谈道:「那谁啊,如此大仗的排场?瞧着,乃是不可招惹的达官贵人呢。」
「真孤陋寡闻啊,那可是咱们恶名昭彰的知悬贾仁义——贾大人,人称假仁义,真贪官,笑面虎,他盘踞京都多年,仗着自身乃是落鸡汤宰相的远房亲戚,狐假虎威,年年鱼肉百姓,月月强抢良家妇女,日日奸淫掳掠,真是罄竹难书,无恶不作。更让人肝胆俱裂的是,视人名如草芥,和一群凶狠乡绅财主狼狈为奸,举行,那个什么劳子的,猎杀活人的春狩。」
一位大娘听了,惊呼出声,「如此凶横残忍之事,怎生做得出来,不怕半夜鬼敲门?死后落十八层地狱?作烧煮剥剔、刀山剑树之刑?」
另一位挑担子的大汉讥笑出声:「大娘你这乃狭见啊,恶人可不信这套牛鬼蛇神,善恶终有报的大道理,人家眼里心里,从来瞧不见那鼻地狱里堆积如山的恶鬼冤魂,只瞧得金光闪闪,高耸如云的金山银山和大把大把的银票子,数都数不来,笑不拢口,何来如此虚幻的担忧?」
另一矮小的汉子忽冒出头,嘴巴忙碌,一边剥,一边吃瓜子道:「那春狩,我也略有耳闻。说起来,我家临近卖豆腐的汉子便是身遭不幸,惨死成冤魂。他家有个婆娘,长的天仙似的,十厘八外有名的大美人,陪他一起日日卖豆腐洗手作羹汤,原本两口子你侬我侬,甜甜蜜蜜过日子。忽一日,祸从天降啊,这假仁义的大儿子,大街纵马而行,不经意瞧上了大美人,心痒难耐,频频软硬兼施,不折手段,务必要将人弄到手里受用。最后如愿以尝,用一顶小桥将人强抢回府,玩了三日三夜,最后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好好的一位美人便如此香消玉损了。豆腐大汉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天下乌鸦一样黑,官官相护,只能孤注一掷,在这狼心狗肺的大公子出门时,拿大菜刀去怒砍。」
大妈又惊又奇,「最后咋地?」
大汉长叹一声,小声道:「被捉去当春狩猎物,活生生被八头藏獒咬死撕烂,一条全尸也没,抛尸荒野呗。」
几人脸带唏嘘怜悯,无一不长吁短叹。
春花闻之,也心生忧郁,沉思怒咒,好狠毒的恶人啊!但愿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显灵,将恶人绳之以法!
「大特买啊,快来看看,异族奴隶千年难遇,今日一过,再难寻觅,机不可失啊!」
牙人才吆喝,命人将笼子推往向前,让观众买者看得更清楚。
春花一不慎,「哎呀」一声,被人推冲前去,差点撞在那些贩卖的人笼上。
「小心点,这乃是本大爷糊口的奇货珍品,弄坏了,买了你八辈子也还不了!」
牙人脸色略有不悦,忽一顿,一双贪婪小眼投视而来,视线在春花的穿衣打扮扫来荡去,也许见春花打扮不凡把,变脸好像变书,连连该怒为笑道:「好姑娘,瞧你穿衣打扮并非等闲人家的丫鬟侍女,是否要替贵人卖奴隶啊?」
春花原想否认,但忽灵机一动,忆起公主不久之前的赐婚宣言以及斐然快要来京都了,之前那些烦扰她的层层叠叠书信虽束之高阁,但心里还是乱糟糟,剪不断,理还乱,愤恨幽怨难平,也愿见到斐然前来叨扰,何况干娘也时常耳提面命,唠唠叨叨,要她早日寻觅一位如意郎君,还有伊丽小姐……也说的,也不无道理,女子的幸福乃是掌握于自身手中,与其盲婚哑嫁,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卖位皮相不俗的相公吧!好歹赏心悦目!
牙人继续穷追不舍,「姑娘,鄙人这里燕瘦环肥,不肥不瘦,应有尽有。姑娘不买也可瞧瞧啊。」
春花暗忖,什么不肥不瘦,又不是买猪肉!
「这些奴隶身价如何?资质如今哦?健康如何?是否牙齿齐全,无病无痛?」
春花一连串追问,甚至连奴隶的祖宗十八代也追查上了,嘿嘿,简直巨细无遗,反客为主。
牙人额上落下豆大的汗珠,无奈苦笑道:「姑娘这是行家啊。难不成要来拆台呢?」
他不知,春花年幼之时,便在宫里鞠躬侍候,可见惯了姑姑挑选新来的宫人去侍候主子贵人的苛刻标准呢。宫里那一套更甚,十几层挑剔下来,身家清白病痛如何,一根毫毛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可糊弄。
牙人还是硬着皮头,一一细回,有时被逼得哑口无言,一脸生不如死,恨不得不做这一回生意,但小眼一瞄见春花的衣头不菲,气韵不凡,又深知是手阔的主,不想错失。
春花提裙,更随牙人身后,一层层走下去,一一挑看。
春花横扫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笼子,里头拘禁的奴隶有男男女女,有幼有老有残,有丑有庸,眼神有愤恨不平,哀怨悲切,空洞虚无,心灰断肠,也有殷切期盼等等,各个不一。
虽不全是歪瓜劣枣,也有几个齐整可观,但也仅是勉强合意,却有让她怦然心动,一见倾情之人,说到底也是终身大事,不愿勉强将就。
唯独最里处,有一巨高的大笼子被一块黑布盖住,仅露一小角,隐隐约约瞧见有一双乌黑脏污的大脚露出,直挺挺的,纹丝不动。
春花素手一指,「那是何物?」
牙人看去,一愣,随后神秘笑道:「此乃压箱货,说好是好,说差也是差,性子太倔了,草原烈马,姑娘驯服不来。」
春花好奇了,「可否一观?」
牙人领她过去,「贵客请随鄙人而去。」
走上前,牙人一手拉下了厚重的大黑布,只见里头锈歪巨笼里昏躺一名卷缩如团的成年男子,其脸深埋臂弯,衣衫褴褛,毫不蔽体,宛如破烂麻布袋挂于身上,全身上上下下有着大大小小、横七八竖的脓疮刀鞭伤,浑身血淋淋的,腥臭腐烂,让观众触目惊心,魂飞魄散。
不远处的人瞧见了,也纷纷惊呼出声,大家熙熙攘攘,不少猎奇的目光吸引而来。
「这男子怎生成了不人不鬼的惨样?」春花用香帕掩嘴,花容失色,心里又惊又怜,满是心疼不忍。
牙人尴尬一笑,「贵客有所不知,这家伙实在软硬不吃,难驯得狠,几次差点逃脱,鄙人只好施点过硬的手段,下点猛药,才堪制服。不过,他也属奇货可居,不仅脸容齐整英俊,身躯也强壮伟岸,眼珠子还是百年难得一见,幽绿如翡翠玉石,委实世间罕有。」
春花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可惜男子依旧一动不动地卷缩,看不出半点庐山真面目。
牙人深晓观言察色,立马上前,往笼子狂踹几脚,粗声粗气道:「喂,烂货,还不快快擡头,让贵客见见你的猪脸狗鼻!」
可惜男子依旧不动如山,宛如一具尸体,无声无息。
春花蹙眉,颤抖声线,胆怯道:「莫非断气了?」
牙人闻言脸色一青,连忙转头,对着一大群手下喝声道:「你们谁下的毒手?怎生没轻没重?是不是被你们弄死了?你们可知他值得金银财帛!卖光了你们都赔不了!」
一众小喽罗,面面相觑,胆胆怯怯,唯唯诺诺,一问三不知,最后牙人只好叫人送上钥匙,打开铁笼,瞧瞧人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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