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2/2)
给唱歌的宫女太多关注,反而会引起式苒等人的注意,对那姑娘不利。
只有水雾悄悄攀延。
姑娘唱完最后一句:“空相思,相逢原上灞陵,无言无泪,还是初识旧景。”
若非知道这是人间的词,不然息昀和苍晗还以为是对方故意写的。
两人心有所感,不由自主看向对方,眼神在接触的瞬间又不约而同转开。
仙人们心有戚戚,皇帝却好像越来越不耐烦,他焦躁地辗转反复,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重。
众人正说着恭维话,皇帝忽然开口:“杜工部有诗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不知朕是否有个荣幸,听仙君奏一曲仙乐,净吾等心耳?”
息昀已有些不耐烦:“我可为走夫贩卒而奏,也可为飞鸟走兽而曲,可独独不为恶人罪人而抚琴。”
皇帝沉默了一下,忽然就将酒杯扔向奏乐的琴师,他手劲出奇地大,竟然将那琴师砸的头破血流。
琴师立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身边的妖怪张开血盆大口,桀桀怪笑,整个身子都贴在了琴师后背上。
琴师吓得仿佛立刻就会晕过去,皇帝则怒斥:“狗东西,曲子弹错了没发现?就因为你在这里献丑,才让仙君无意弹琴!给朕杀了!”
息昀看着眼前的酒杯,擡手挥去,将琴师身后的妖物震飞,与此同时,来捉人的侍卫被定在了原地。
式苒立刻起身笑道:“除非仙君愿意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听一听仙乐,否则你救得了这琴师一日,还能顾得上千日么?他命可是被皇上攥在手里的,你回天界后,他不还是任人宰割?”
息昀擡眼看去,杯中最后一点酒气也弥漫开来,他知道他若不出手,这琴师必死无疑。
风雩怒道:“一届妖物,竟敢出言威胁?”
飞琼更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想拔剑而起,谁知苍晗却擡手挡住他们。
镜至今都未出现,他要做什么不得而知,不是飞琼和风雩该轻举妄动的时候。
苍晗看向息昀,息昀却忽然一挥袖,那袖子瞬间变长,卷着琴师的琴飞回来,问问落入息昀怀中。
见自己逼迫得逞,下了息昀的面子,式苒刚露出微笑,便听息昀淡淡道:“琴是君子之音,尔等也不配听。”
“哦?”式苒冷笑一声,“便是我们不配听,仙君抚琴之时我们能还能听不到?难道仙君还要先刺聋我们的耳朵不成?”
息昀居然也笑起来,他垂眸抚摸琴身:“你大可试试。”
说罢他一拨弦,明明做了动作,可在场的式苒、莲舟、皇帝、太子连带一众妖魔和大半的王孙贵族全都听不见丝毫声音。
只见息昀十指播扫,剩下的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息昀,耳中琴声不绝,只觉琴音清澈凛冽,将周身晦气一扫而空,那曲调让人想起高山积雪,春来化水,潺潺而动,又似月下闻花,松下烹茶。
那些人听的如痴如醉,竟一时呆住,息昀却看向苍晗:“这曲子是独独送给你的,今日他们都是陪客。”
苍晗微笑,垂眸有无限温柔:“我很喜欢。”
妖魔和心术不正的人虽然听不见琴声,却能听见他们说话,式苒和莲舟的脸色很不好看,皇帝诡异地在龙椅上扭来扭去,甚是焦躁。
“有曲无词岂非可惜?”苍晗看着息昀,慢慢说道,“不如你起个头,我续上,也算我和词一首。”
息昀不假思索,垂眸立刻吟道:“皎皎月明,离离星疏。牵牛向西域,骑鹿过草庐。”
苍晗亦毫不犹豫,出口成章:“我为九州一散客,徒有旧书一册,残酒一壶。旧书倦翻,残酒何足?”
琴声一变,似竹林落叶间,一点杀机,一道剑意,一壶浊酒,一人一马,一骑远去。
息昀道:“并来江湖水,再接无尘雨。烂柯白发翁,引萧弄玉婿。”
苍晗收尾道:“凡人眠来忘青天,安知天上神仙语?”
他话音刚落,便抽出自己的长剑,挑起酒杯,向上一震,酒杯飞入空中,苍晗玩了个剑花,酒杯刚好落在剑身上,魔君微倾剑锋,酒水便如雨落下。
苍晗昂首喝下,扬声笑道:“诸君既已到期,好戏也该开场了!”
说罢他青锋横指,将剑上酒杯甩了出去,直向式苒面门。
与此同时息昀擡手拨弦,一阵音波直冲门外某个角落,只听一声巨响,刚刚才到的镜为了躲避琴音,闪入宫殿。
门外一声高亢的猫叫,随即皇帝忽然发出尖利的声音,他抓着自己的胸口,在龙椅上剧烈地翻腾起来。
“血!仙人的血!”皇帝喘息着,“助我飞升!解我灾厄!给我杀了他们取血与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