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到了比演技的时候了(2/2)
就连浇水的活计也因为天色太晚,不得不调到了明日再继续。
对此,孟管事似乎有些被下了面子,在项晓芽离开之后,对着那群佃户发了好大一通火。
妲袂一直想不通,毕竟在她看来,孟管事算得上是云儿庄最大的管理者,为何却要表现出这样一副欺软怕硬地模样呢?
这种问题她不觉得自家善良过头的神农娘娘会知道,便在项晓芽睡下之后,悄悄问了阿雾。
阿雾是南夜瑾的下属,南夜瑾那么多心眼子,她肯定也不会少到哪儿去。││本││作││品││由││
本来准备歇息的阿雾听了妲袂的问题之后,不由笑了起来。
“摇光君可知,这云儿庄的人虽然名义上是佃户,但实际上已经被奴役了好些年头。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被人颐指气使的对待,你若是气势弱一些,他们怕是就要生出些不好的心思来了。”
这个云儿庄可是那些家伙专门给自家王爷准备的礼物,里头的佃户怎么可能会是脾气好的寻常百姓呢?
“可是,那些有问题的人不是已经被剔除了吗?”妲袂皱紧了眉,她自己还下手了好些个漏网之鱼呢。
“是啊,哪些真正参与进去的人已经处理了,但是摇光君,这世上沉默无为才是绝大多数。”阿雾耸了耸肩:“你看,我们处理掉了不少人,可哪些佃户中有谁站出来反抗过吗?没有,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对于自己的邻居或者亲人、朋友被拖走没有任何一点表示。”
“不仅如此,这些人里还有不少人做了告密之人,不然我们也没法这么快就掌握住所有人的信息。”
妲袂有些目瞪口呆,她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项仙子是个好脾气好说话的人,所以她身边的人就必须有个‘坏人’才行。”阿雾看着眼前摇光君呆愣愣地模样,忍不住手痒痒的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恶念是人之常情,只要能够压制它们不随意滋生,是不需要到达动刀动枪的地步。不过摇光君接受的教育和我们不一样,怕是对你来说,面对潜在的威胁之时,唯一的做法就是将其彻底抹除吧。”
妲袂想了想,觉得阿雾还真没有说错。
从小到大,师父教她的都是如何发现威胁,然后解决威胁,对于这种‘人之常情’范畴的恶意该如何应付,确实是半点没有教的。
正如阿雾所说,娘娘是那般善良之人,她仁和、宽厚,不计较他人对自己的伤害,脾气好得像极了面团,谁都能咬上一口,谁都能拿捏一下。
这样的娘娘或许只有在面对农事相关的时候才会稍微支棱那么一下,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那种仙人的模样。
妲袂觉得这样不好,但是却有很明白,她家娘娘就是这样的脾气。
如果逼着娘娘狠心下去的话,她会不开心的吧?
妲袂低着头,手指在背后搅动着自己头发的尾巴尖儿,脑海里思绪逐渐沉淀了下来。
或许,自己要学学孟管事那样,娘娘脾气软乎,那自己就凶狠起来。那些勉强娘娘的事情一旦发生,就主动替娘娘回击。
可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自作主张,娘娘会乐意吗?
妲袂越想越觉得纠结,她是在是不擅长思考这种事情……
或许,这就是为何国师身边还需要一个廉贞守护的关系吧?摇光善武,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功之中度过,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妲袂必须承认,在处理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上,自己的确很失败。
妲袂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阿雾……如果我想学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应该去请教谁呢?”
廉贞不可信,虽然她没有证据,但是廉贞那家伙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保护娘娘。
所以自己要支棱起来,娘娘不凶,那换她来凶!
“我记得摇光君你是腊月的生辰吧?”
阿雾托着腮,笑眯眯地说道:“你是历任摇光之中年纪
最小的继任者,实话说,整个上京都没有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会成为最新的摇光……”
“十二。”妲袂擡起头,认真的说道:“我十二岁了。”
“额……好吧好吧,其实十一岁和十二岁也没有什么区别。”阿雾耸了耸肩:“不瞒您说,从先国师插手暗卫营的训练之后,我们这些暗卫正式接受工作的时间都上调到了十八岁。”
而眼前的摇光君……在他们那儿甚至只能算是小学刚毕业的年纪。
想到这儿,阿雾有些感慨道:“在‘毕业’之前,我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武功、四书五经、机关毒药……总之,按照先国师的话来说,我们这些是按照独当一面的‘特工’来培养的。”
“我们的学习不是按照师承,所以接触的很多,前辈们也乐于分享自己的经验。所以我们懂得自然会比你多一些,这是我们这种学院式教育的优秀地方。”
“但是国师府的传承是师徒值,你自小就跟随前任摇光君学习,你所知道的所会的都是前任摇光君教给你的,而他过早的离世,不得不让你一个小孩上位……”
在上京,对于这个新上任的摇光君,大多人是不愿意接触,因为谁都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疯子,她像是一柄没有鞘的武器,也不懂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更没有成型的善恶观,惹了她是真的会死。
面对这样不稳定的人,所有势力的打算都是有多远就离多远,这样也更加造就了摇光君的格格不入。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接近这样状态的摇光君,这世上总是有人认为,年纪小又没有长辈庇佑的疯兽会被感化,从而成为他们手里言听计从的狗……但毫无疑问,所有这样做的人都失败了。
“你们为什么总是要强调我的年纪呢?”妲袂皱着眉,面露不解地看着阿雾。
“我并不因为年纪小所以就比你们弱,你们很多人甚至都没法在我手里撑过三招。”
说到这儿,妲袂又默默地低下了头,表情有些难堪:“好吧,我确实没有做好摇光的职责……现在遇到的很多情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会比较合适。”
“这样吧……”阿雾叹了口气:“如果摇光君你想要学这些东西,不如就从最开始的观察学起吧。”
“孟管事、我、阿珈、庄子里的那些打下手的,乃至王爷本人……你要先学会思索大家行为举止背后的含义,然后再……”
阿雾的话还未说完,身前的妲袂忽然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屋里瞬间寂静下来,隐约间似是有一阵细微的哭泣声在空气中飘荡着,在夜色里让人后背脊一阵发寒。
“娘娘哭了……”妲袂神色一肃,身影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屋中。
阿雾也急忙起身,朝着旁边的主屋走去。
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又轻手轻脚地步入里屋,绕过那扇屏风后,便看到了床前半跪着的摇光君小小的身影,以及床上躺着的那位苍白无力的仙子。
项仙子似是被噩梦魇着了,眉目微微蹙起,眼角还留有泪痕。
喉咙间,也时不时发出一些含糊不清地呓语。
“……别怕…我会种…”
“吃……饿不死……”
“养活你们……别死……”
“娘娘,醒醒……”妲袂伸手轻轻推动了一下项晓芽。
项晓芽身上的一切反常瞬间停了下来,妲袂见状,又小幅度的推动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一次,项晓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就着月色,妲袂和阿雾看到她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你们……怎么在这儿?”项晓芽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们听到您在哭……”阿雾犹豫了一番,还是担忧地问道:“您可是做噩梦了?”
“没有,只是梦到一切过去的事情而已。”项晓芽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目光看向床边的两人,笑道:“抱歉,能给我一杯热水吗?”
“啊,我这就去取。”阿雾连忙应道。
项晓芽又看向妲袂,眼角含着泪,表情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可是吓着你了?”
妲袂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没事。”项晓芽苦笑一声:“谢谢你的关心。”
神农娘娘明明是笑着的,但是眼中的情绪确实那样的悲伤。
有人伤害了她,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无能为力……
妲袂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问道:“娘娘,如果我变成了很坏很坏的人,你还会要我留在身边吗?”
发生什么事了,为啥自己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起来,就发现她家小孩口出暴论?是自己这一觉睡了n年导致小孩黑化了吗?
项晓芽努力保持镇定,尽可能的温和问道:“你为什么要变成很坏很坏的人?”
“因为,宝贝必须要有凶兽守护。”妲袂的目光很清明,应着月色,甚至给人一种在闪闪发光的错觉。
“娘娘不会用武器,所以,我不能做武器了。”
她想明白了,她的仙人不是师父守护的先皇后娘娘,她家神农娘娘的脾气,注定不会成为使用武器的人,那就换一个思路吧。
“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很坏的人,也可能会变成一个让人讨厌的人,但是我保证,我会好好地保护您,我……”
妲袂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被项晓芽轻轻敲了一下。
“娘娘?”妲袂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有些迷茫地看着项晓芽。
“不行哦。”
月光洒入屋中,落在了妲袂的身上。她擡着头,怔怔的看着坐起身的神农娘娘。
娘娘身边没有月光,她沉入黑影之中,却让妲袂无法挪开视线。
“我喜欢现在这个小妲袂,不喜欢未来会变得很坏很坏的妲袂。如果妲袂要为了我而变坏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项晓芽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温和的音调,轻声说道:“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才让妲袂觉得必须变成坏孩子才能保护我。”
“可是……”妲袂眨了眨眼,心里有些酸酸涨涨的感觉。
“娘娘,我更想保护你,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项晓芽叹了口气,手掌贴着妲袂的脑袋,亲亲的揉着。
“那……能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变成坏人才能保护我吗?”
妲袂将脑袋埋进项晓芽的杯子里,闷声说道:
“有些人,他们可能会很坏,但是又没有那么坏……我,我觉得应该全部杀光他们,但是你会不开心。所以,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可如果我是个坏人的话,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杀光他们了……”
“唔……你的意思是,有一些人对我有恶意,但是那种恶意又不是那种真要我死或者其余的那种情绪,所以,你不知道要怎么办,对吗?”
“我觉得应该杀光这些人。”妲袂小声说道:“但这是不对的,我知道,只有很坏很坏的人才会这么干。”
项晓芽想了想,她家小妲袂现在纠结的点,其实归根究底都在于自己现在这个人设上面。
当初为了道德绑架给自己争取时间,她的表演有些过度,以至于在小妲袂的眼里,自己还是那个风一吹就要翘辫子的残血仙人。
不过这个人设一时半会还真不能改动,毕竟自己如果不表现得弱鸡一些,好欺负一些,那怎么让某些人放松警惕踏入陷阱呢?
她武力值有限,唯一能拿出手的诱饵,从来只有自己。
但这是她从末世带来的破习惯,但现在的情况其实已经和末世时不一样了。Ψ
在末世,信任别人就相当于作死,背叛、猜疑和彼此利用才是最人之常情……唉,这是她的错,她应该习惯新世界的新规则才是。
不过对自己来说可能有点难,但是妲袂的话……她希望小家伙能够
“妲袂,你想过没有……”项晓芽轻叹一声:“我的身边,并非永远只有你一人呀。”
妲袂小身子一颤,擡头看向项晓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娘娘打算让别人顶替自己的位置吗?
这怎么行!
妲袂眼神里闪过一丝血色。
任何想要取代自己的人,都必须死!
项晓芽掐住了小家伙闪过杀意的小脸蛋,扯了扯,轻笑道:“咱们在杨树村的时候,有花小妹、花大夫和村长他们,在这儿,我们也有阿雾和孟管事他们,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去做坏人也行呀。”
至少现在不需要,毕竟坏人的角色有南夜瑾在前头撑着呢,她家小妲袂就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成长就可以了。
嗯,顶多就是在自己遇到生命威胁的时候露一手就可以了,更多时候妲袂起到的是一个核威胁的作用。
“是这样吗?”妲袂脸上的杀意变成了茫然。
“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他们不会不管我们的。”项晓芽继续忽悠孩子:“你看,世界很大,世界上的人也很多,我们总是会遇到一些好人,也会遇到一些坏人,还有非常多的不好但是也不坏的人。”
“杀戮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变成坏人也不行。但是我们可以交很多很多朋友,认识很多很多的好人。只要好人的数量多过坏人,那就不会有事啦。”
妲袂到底还是小孩,在项晓芽一串好人坏人的忽悠之下,很快就被绕晕了过去。
“……所以,我不需要变成坏人。”
“对。”项晓芽鼓励地看着她。
做啥坏人啊,坏人给别人做就行了。
“我……我可以认识很多很多的人,然后如果有人要伤害娘娘的话,我就让认识的人一起保护娘娘。我可以不自己做坏人,我可以认识坏人,然后遇到坏人的时候,就让坏人和坏人打起来。”
妲袂越说,眼睛就越亮,简直就像是有一扇新大门在她的面前打开了一般。
“难道这就是师父说过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等等,我记得自己的话明明是按照三观正常的方向引导的啊,所以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就在项晓芽有点懵逼地时候,阿雾忍着笑端了安神茶走进了屋中。
“摇光君真聪明,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她一边笑着,一边将茶递给了项晓芽。
妲袂有些惊喜:“阿雾也觉得我的想法没错吗?”
“当然
没有错。”阿雾一本正经地说道:“摇光君毕竟是要跟随娘娘一辈子的,你若是变成了坏人的话,那娘娘的名声也会受累。所以,坏人就应该交给坏人来对付。”
她说着,对妲袂眨了眨眼睛,暗示意味十足。
王爷,做属下的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见到阿雾搞定了她家妲袂跑歪了的心思,项晓芽松了口气。
她喝完了安神茶后,觉得嗓子好受了些,这才笑道:“抱歉,这么晚了还给你们添麻烦。”
“怎么会呢?我们本就是伺候您的。”阿雾摇了摇头,随后有些担忧地问道:“项仙子身上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没事。”项晓芽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如今才二更,娘娘继续睡吧。”阿雾道。
项晓芽点了点头,对着妲袂和阿雾道:“你们也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还需要再田间待上差不多大半天的功夫呢。”
“遵命。”阿雾恭敬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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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悬空,月色之下的另一边场景,却没有云儿庄这般的温馨。
昏暗的地牢之中,鞭挞在血肉之躯上发出的动静,被铁链的撞击和痛苦的呼喊声遮掩。摇曳的火把之下,血腥味将整个牢房铺满。
“南夜瑾……你……你别忘了,我也是奉旨前来西关……”
郁江浑身是血地被困在铁柱之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南夜瑾。
“我姐姐……是柳贵妃的人,你……你要敢杀我……就等着…皇上不会饶了你的…”
南夜瑾和燕军师正坐在一边对弈呢,听到余江的话,连眼皮子都懒得擡。
“南夜瑾……你……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郁江怒吼道。
“听不见,大声点。”南夜瑾放下手里的棋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声。
下一秒,鞭打的声音与惨叫声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燕军师看着眼前男人嘴角勾起的愉悦笑意,觉得有些头疼。
“你这破癖好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要是让那位项仙子知道了,估计会有多远离多远。”
“这算什么?”南夜瑾漫不经心地敷衍道:“项仙子善良宽厚,这等事情想必也能包容吧。”
燕军师翻了个白眼,手中棋子放到了一个刁钻地位置。
“之前不是说好了,等郁江露出马脚之后再动手吗?你提前这么多,之前的安排都打乱了。”
“他不过是孟溪之推出来的挡箭牌而已,什么时候动手都无所谓。”南夜瑾笑眯眯地吃了燕军师的一粒棋子:“反正鱼儿已经上钩了,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孟溪之,他都已经没用了。”
“那位无双公子还真是狠心,我还以为他会看在郁芸对他一片真心的份上,好好对她嫡亲的弟弟呢,结果他倒是一点都不手软。”
“反正最后这个锅都是甩在我头上的,他有什么不乐意的。”南夜瑾瞥了血肉模糊地郁江一眼,笑意讥讽又愉悦:“不过,为了让我罪名更重一些,不惜把司农寺的少卿位置给一个小毛孩,这群人的脑子还真是光滑呀。”
“太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等马非常杀良冒功的证据一到手,那群人一个也别想跑。”燕军师话语说的很坚定,但看着棋盘时,手里的棋子倒是有些犹豫不决了起来。
“无所谓。”南夜瑾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反正我来西关的目的是杀人,这儿越是混乱,我就能杀得越多。”
燕军师翻了个白眼,放下棋子的时候又低声骂了一句:“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