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1/2)
第6章
却说顾敬生到家时,还不知道她为月歌冲冠一怒的事情已经在京城豪贵的圈子中迅速传开。只因顾敬生早有不近女色的名声,早先便有传言称顾敬生有龙阳之好,至此这一谣传却也不攻自破——这是后话;而不幸的是,她的光辉事迹同样传到了顾顺元的耳朵里。
于是方一进门,管家苏合便迎上前来:“公子回来了?”
顾敬生还没意识到不对,只点点头应下,苏合却在她身前一拦:“老爷已在祠堂里等着了,请公子过去一趟吧。”
顾敬生一怔,心中顿时慌乱起来:“在祠堂?可是有什么事吗?”
“公子今日去了万花楼,老爷很不高兴。”
脸色苍白的顾敬生还想说什么,却闻苏合又催道:“快走吧,老爷要等急了。”
虽然顾顺元平日里不拘着自家女儿,但毕竟一代英雄豪杰,生气起来也足以让顾敬生胆寒。
前朝国号大梁,立国有一百二十余年,历经十五代皇帝。第十代皇帝应天帝晚年沉湎丹药,不理朝政。于是宦官弄权,贪腐横行,民不聊生。顾顺元原名顾铁柱,早年间在永安郡的小广南乡做庄稼汉。永安大灾,赈灾不力,故而顾铁柱带头起义,可笑军饷竟也被层层盘剥,于是起义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占领了整个永安郡。此后顾铁柱有了睥睨天下之意,以“铁柱”二字不雅,改名为顺元,取顺应天意之意。
自此天下大乱,各路群雄纷纷画地为王;有屠户李屎,自涿郡一带起兵,所向披靡。又因涿郡素有天下粮仓之称,故而改名李势的李屎乃是大梁的第一大患。而大梁自身又内部冲突不断,在应天帝服药驾崩后的短短两年内五易其主。为稳定朝局,权臣胡国宏欲联顾灭李。顾顺元表面归复,却反水与李势共灭大梁。胡国宏伏诛,梁末帝赵慜钺尚幼,一年后病逝。
世人本以为顾李二人会就此反目,却不想顾顺元自愿称臣,故李势登基,改国号大楚,年号皇建。顾顺元受封兵马大元帅,统领三军,替李势收拾了大梁留下来的残破山河,前后六年,一统中原,远却北狄于关外。于是大楚江山,固若金汤。
这样的事迹,光是听听都让顾敬生惊奇。她有时觉得自己不是顾顺元亲生的——缘何她爹英雄盖世,她只会走狗斗鸡呢?
秋日的夜晚倒不是太冷,只是祠堂中的顾顺元寒意十足。顾敬生一踏入祠堂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顾顺元的一声喝骂:“你还知道回来呢?”
曾经驰骋沙场、问鼎天下的英雄,即便有意收敛,周身散发的威严还是将顾敬生压得喘不上气。
“啊......”一声责问竟让顾敬生连嘴都张不开,背后已冒出了冷汗,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一团。
见顾敬生乖顺低头,一言不发,顾顺元心道许是吓坏了自家女儿,想到顾敬生的女子身份,他还是放轻了语气:
“青楼那种地方也是你能去的么?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是你能担待得起的吗?”
面上这么说,顾顺元心里却在好奇,他家生儿平日虽爱跟着几个孩子鬼混,但总是知道轻重;而今日行为出格,定是事出有因。
“爹……是二哥要带我们去听曲……我想单听听曲也没什么……”
“没什么?”顾顺元双眉一皱,吓得顾敬生一个哆嗦:“听曲要去那种地方听吗?家里的戏班子是干什么吃的?”
“不……”顾敬生想解释,却又实在找不到理由,支吾一阵才道:“那……那里唱的曲和家里的不一样……”
“混账!小小年纪,竟去听些……”顾顺元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淫词艳曲”便又被他吞回肚里,他是男人,这些事情总不太好和顾敬生说。顾敬生算是顾顺元的老来子,娘又去得早,因此在许多事情上,顾顺元都是闭口不谈的。
“你可知青楼是什么地方?若是被人发现你的真身,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顾顺元换了个方向:“你倒是个胆大的,去一次也就罢了,二入青楼又大闹一通,是生怕别人察觉不到么?”
顾敬生一听慌忙摇头:“是生儿......生儿处事不慎,下回不会了......”
“须知你今日身份能够藏住,只算你运气不错;若不幸暴露,可就再也没有下回了!”顾顺元叹气,顾敬生积极的认错态度显然让他的气消了大半。
“生儿知错了!”顾敬生点头如捣蒜:“不会再有下回了!生儿再也不去了!”
顾顺元闻言摇头,心中不免愧疚起来:闻听别家小姐都有什么小姐妹、手帕交,而顾敬生为隐匿身份只得和男子一道厮混,定然深感孤单,想必也是因此,生儿才会对青楼女子感到好奇——究其根本,错的也是他顾顺元。但他却不能还顾敬生一个女儿的身份,叹只叹他子息单薄——以他的身份地位,家中只有一女,将来多半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至此,顾顺元的严词厉色全部化为一腔怜爱,温声道:“你若是孤单,便叫云儿多陪你玩玩。”
顾敬生闻言愣了愣,她似乎并不孤单,不过见顾顺元的态度温和不少,便赶紧点点头应下。
“这么晚回来,吃了东西没有?我叫人给你做了烧鸭,到芙蓉厅吃去吧。”
顾敬生听见有吃的,眼睛瞪得溜圆,顾顺元见状忍俊不禁,摸摸顾敬生的小脑袋说道:“你这孩子,可真是不叫人省心。”
烧鸭的确是个好东西,只是容易发腻。顾敬生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
“为父常与你说,做事须中正平和,便如同你吃烧鸭一样,烧鸭味鲜美,但吃多了便只觉腥腻;又如你往那青楼处去,姑娘家是需有些小姐妹,但青楼实在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顾敬生一抖,想说月歌又不好开口,只得支吾道:“生儿知错……今后不去了便是……”
“希望生儿说到做到,”顾顺元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敬生一眼:“若有下次,可没有烧鸭给你吃了。”
顾敬生低头不敢言语,她的小心思早被顾顺元看了个透彻,有了顾顺元这句话,她是着实不敢再往青楼走动了。但一想到月歌,一股浓浓的遗憾便涌上心头。
难不成她和月歌就这么断了?
月歌唱曲的样子仿佛仍在眼前,顾敬生甚至能够回忆起她细微的咬字习惯。
那么好的人,留在青楼里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呢?
乡试过去不久,京城永安会馆之中已有提前到京城准备会试的举子。
王省身便是其中一位,此时他正与永安郡同乡的举子们在京中最有名的酒楼——得月楼中欢宴。
只因王省身抵京时,本下榻于永安会馆的玄字一号房;不想两日后同乡举子秦日恭来到,竟为了所谓“考运”要求王省身让出玄字一号。如此无礼的要求当然被他一口回绝,秦日恭当时便对王省身大打出手,顺手撕掉了王省身的几份诗稿。
不知今日此君是否良心发现,竟主动向王省身道歉,并在得月楼设席赔罪,一众举子一同跟来,权当做个见证。
“来来来,克己贤弟,愚兄敬你一杯,那日愚兄多有得罪,还请贤弟不要放在心上。”
秦日恭热络地替王省身倒酒,却被王省身将酒杯挡住:“秦大兄,我不会饮酒,不若以茶代酒……”
“嗯?”秦日恭皱紧了眉头:“愚兄我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可就是为了给足你克己贤弟的面子。咱们永安郡的都是实诚人,以茶代酒……贤弟你多少也喝一点吧?”
“是啊,男儿在外,哪有不会喝酒的?”
“克己兄,你那个小秦兄弟不是很能喝吗?你怎么就不行呢?”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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