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2/2)
“顾公子想不想听曲?”
“不听……”顾敬生背转过身,似是不愿理她。
“当真不听?”
“……你又没带琵琶……”
月歌哑然失笑。
“击节清唱也可,却不知顾公子愿不愿赏光呢?”
“你要唱什么……”
“潘嫂如飞向内跑,走到那,幽芳阁里细观瞧。堂门半掩无人影,鸟语争枝闹树梢。悄悄叫声兰姐姐,可曾梳洗出房帏。连声叫唤无人应,大胆推门向里瞧。只见千金门倒扣,深堂寂静声息杳。忙叫荣兰何处去,为什么,铜环双扣这般牢……”
却还是那《再生缘》,所唱乃是孟丽君潜逃之后的事。顾敬生只撇嘴听着,待她唱完一段后才道:
“你倒是喜欢这《再生缘》。”
月歌点头:“那孟丽君,当乃奇女子也。”
“哼……你道那状元好考?只是弹词那样写……”
“不说中状元,单是女扮男装、花烛潜逃,便足叫人佩服了。”
顾敬生咂摸出不对来,月歌此言是否意有所指?
“你那日私奔……不会是想趁机……”
如若真的是效仿孟丽君花烛潜逃,倒是要叫顾敬生另眼相待了。
月歌觑着顾敬生的面色,见她似乎没有要斥责的意思,这才继续道:“那几日听闻崔公子要给我赎身……总不能坐以待毙……”
“你……”顾敬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你当日回到得月楼……”
“是逃走的时候,恰逢使节团进京,无奈改换路线,因此上……失败了……”月歌现在想想仍是懊恼:“还有我那侍婢小玉,你也见过。出楼之日与我跑散,眼下人应当在城西的来福客栈……”
“你们两人想要一起逃?”
“若是我一人逃了,妈妈又怎会放过小玉?再者……如若成功,将来也有个照应……”
“可是你们两个女子,有没有想过今后作何生计?”
“月歌本想扮作男子的……”
顾敬生闻言嘴角抽搐:“那……那女扮男装……岂是那么容易……”
月歌低头不语。
“但你要是逃了,是不是就……”
顾敬生想了想还是没把“再也见不到我了”说出口。月歌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有什么资格一直拴着人家?
“你讨厌我吗?”顾敬生委屈巴巴地道。
“啊?”
“咱们是朋友了吧?”
竟然只是朋友吗?
“是……是吧……”
月歌也不知道心中为何会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那作为朋友帮你,你不要拒绝,”顾敬生一双杏眼满含水雾:“父亲把赎身的银子还给崔家了,现在你是我家的表小姐了……”
月歌愕然。
她是贱籍,怎么会突然变成什么表小姐呢?
“父亲认了你,你再要走……怕是……我今日本是要来接你进府的……”
若以表小姐的身份进了定国王府,今后荣华富贵自不必说——可那真的是她月歌想要的吗?
“进府之后,你要想做什么,我也不会拘着,你就权当住在朋友家里……”
“替我赎身,花了多少银钱?”
月歌不曾接客,多年积攒下一百两银子属实不易。若是那一百两银能换得自由,倒也是得其所哉。
“这……你不必与我细算。”
“一百两?”
顾敬生摇摇头,面上微有些尴尬。月歌倒吸一口凉气:
“一、一千两?”
“……黄金。”
一千两黄金!
她月歌自己都不知道她有这么值钱!放在普通人家里,那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资!她要怎么去筹措?她当年被乞丐们卖进楼里时,不过才一两而已。
“你不用同我计较这些……”
月歌眼神发空,幽幽看向顾敬生:“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赎了身不说,竟还认她为表小姐。
“我们是朋友……而且,”顾敬生担心月歌有所负担:“我爹他一直缺个女儿,正好你来了,他可是高兴得紧呢。”
“赵明月……”
“嗯?”
“我本名赵明月,从今后我们朝夕相伴……”
顾敬生呼吸一滞。
“……姐弟相称。”
为何明明是应有之义,她心里却有些不大甘心呢?顾敬生感到喉头酸涩,却终是笑着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