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1/2)
第26章
吓!果真是“瑰姿艳逸匀肌骨,丽质天生扶柳风”——好一个娜娜袅袅,娉娉婷婷的淑女也!
“唐侍郎,这是……”
“此美姬乃是在在下巡按会稽时,于剡县所得。久闻世子爷风雅,特将此美姬献上。若能得您青眼,便是她天大的福分。锦笙,还不过来让世子爷仔细瞧一瞧?”
“贱妾锦笙,见过世子爷。”
好个娇滴滴美怯怯建木上一黄莺。
顾敬生蹙了蹙眉,还未开口,唐逸文便又道:“锦笙极善南曲,尤擅五旦,其《西楼记》更得沧浪居士真传。”
“沧浪居士?”
沧浪居士本名柯仪鸣,前梁贵族,不过如今已然败落。世居汉广,擅南曲,其曲坛之盛名,竟不亚于紫溪先生。
紫溪先生与沧浪居士私下里是极不对付的,故而顾敬生对此人亦没什么好感。须知戏分二工,一曰戏工,二曰清工。擅清工者常自诩风雅,不屑与戏工为伍。紫溪先生与沧浪居士俱是清工中的翘楚,而圆谷先生与谢云峰他们是戏工的行家。却说紫溪先生与寻常曲家不同,清工也好、戏工也罢,他皆一视同仁,乃是清工曲家之异类,也便是与那沧浪居士不睦之所在。
顾敬生和紫溪先生一样,最烦这一套清工戏工——都是唱戏,因何要比个三六九等?
再者,剧曲与清曲本就无什么分野——都是唱戏,便需因着戏中人物有所变通,不该被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手脚。正所谓千人千面,伶人、观者、时机、地点各不相同,对待戏中角色又怎能一概而论之呢?一汪死水,其命运必定是长藻发臭。
“姑娘既是沧浪居士的弟子,应极擅清工才是。可顾某偏与诸曲友不同,唯爱戏工而已。姑娘清雅,顾某这样混浊的俗人可是配不上的。”
唐逸文闻言大惊——他只知沧浪居士在曲界能与紫溪先生齐名,却不知曲坛还有什么清工戏工的划分。就顾敬生方才的一番话,似乎他唐逸文弄巧成拙,扯到了顾敬生的头皮,这可如何是好?
正欲开口,却见锦笙莹莹一礼,开口道:“贱妾习清工,本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只是溯本逐源、体析情感。”
顾敬生闻言怔住:“溯本逐源?”
“规矩本是前人所拟,前人所拟时必依据经典。能成规矩的经典,必是前人呕心沥血所作出的最精妙之总结。”
“哦?你这说法倒是有趣。”
不过却是将世间万物当成了亘古不变的死物。但这姑娘既愿意说,顾敬生也愿意听下去。
“剧者初作剧时,戏在纸上,全然不能称作为戏;是故,戏需伶者演绎,此为再作。初作、再作俱全,方可称之为戏,二者缺一不可。贱妾愚见,清工戏工,本都是再作之功,然清工更重还原,戏工更重表现。”
“是什么一个道理,”顾敬生的脸上终于浮起笑容:“还有呢?”
“清工戏工本无优劣,乃是剧者之地位身份往往高于伶者,这便有了清、戏高下之分。而就戏论戏,戏工应高于清工。原是伶者与戏中人相知相感,因戏生情,以情带腔,从而达到人戏不分、浑然一体之化境,此亦为戏者所求之最高境界。”
“便是了。”顾敬生赞同地点点头。
“而有一点确是伶人所不能及的。”
“是哪一点?”
“伶人不如剧者满腹经纶。许多戏本词句艰涩,伶者未免不会有所曲解,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故修习清工,可助伶人体察到戏之本味,而在演绎之时再加以融会贯通,便能力保详实,使得戏中人更为生动、形象、丰满、完善,”那姑娘顿了顿:“大海广博,皆因百川汇聚。若是要在戏曲上有所造诣,也需有容人之量——不仅仅是清工,连带着什么不入流的、市井的、俚俗的,凡于自身有裨益者,都该勇于吸纳接受。”
却是与紫溪先生的主张暗合,却不知这样的姑娘怎会投到了那沧浪居士门下。
“说得不错,是你的老师教你的?”
“老师只教曲。”
如此说来,这些体悟便是这姑娘有感而发。能有如此见地,必是个爱曲之人。既是爱曲,顾敬生顿生结交之意。
“妙哉,不知姑娘芳名?”
“贱妾锦笙。”
“锦笙?”
顾敬生眉头微蹙,却听唐逸文道:
“这真算得上是有缘相聚在今朝了。一位锦笙,一位敬生。真是妙妙妙,妙不可言;巧巧巧,巧合机缘!”
锦笙闻言心中有几分忧惧,她原名华卿,和锦笙二字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而“锦笙”二字,是唐逸文给她取的。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二位慢慢聊,唐某先不打扰了!”
顾敬生目送唐逸文离开,又对锦笙道:“唐侍郎是你什么人?”
“回世子爷,是贱妾主家。”
“他为何想将你送我?”
饶是一直不动如山的锦笙,听到此也是一凛,随即笑道:“公子又为何留下与锦笙说话?”
顾敬生看着锦笙,忽地笑出了声:“性情中人,有趣。”
仲秋的天际极其高远,拂动的微风终于带来了些许寒意。
“跟我回贻乐园如何?我有一支戏班。”
顾敬生的衣袂摆动着,逆着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公子就不怕……”锦笙擡眸,唇边似有笑意。
“不怕,”顾敬生背转过身:“你先至马车上等我吧。”
“是。”
锦笙看着顾敬生离去的背影,眼角仿佛有什么东西溢满。她爱戏成痴,原以为会被送给什么草包世子,后半生无望;谁料却是伯牙子期——想世上多少人骚人雅客自诩懂戏,实则却只将其作为一种附庸风雅的工具?
顾敬生懂戏、爱戏,想那唐逸文交代的事情,她要办起来怕是难了。
“这是什么?”
顾敬生一回到席间,赵泰来便发现了她手里的那柄剑。
“没什么。”
却是她忘记叫锦笙将这宝剑一并带到车上了,不过也好,正能叫那唐逸文看个清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