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2/2)
她今日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她的确是在关心她,可说的话没有一个字让她爱听,祝知娴的关心让她的难过大于喜悦,她明明该完全地同自己站在一起,却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替别人说话。因此她失控了,说了些口不对心的话,其中警告意味更浓。她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或许真的是怕失去她,就好像自己现在这样,一个人在漫漫长夜中苦熬。
也罢,明天还是同她道个歉吧。
昨晚下了一场雪,贻乐园上下白茫茫一片。树枝上、草丛间、屋顶上……皆覆了一层雪纱,池中有薄膜一般的碎冰漂浮,枯草张牙舞爪,鱼儿依然自由自在。
“咳咳咳……公子,你看小生和小云……”
云儿向池中洒了一小把鱼食,两尾锦鲤有力地摆动着鱼尾到水面上抢食。
顾敬生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那怕已经是冬天了,它们仍是那样富有生气,与顾敬生的心境也是相合。
“公子,咳咳咳……在想什么呢?”
顾敬生将自己从对赵明月的思念中抽出——赵明月这几天总忙着酒楼的事,倒是冷落了她。但这种冷落让顾敬生在酸涩之余又多幸福,赵明月脸上的笑容比以往更多,人更比过去精神,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似是对那未来有着无限的憧憬。那是一种充实的满足感,而赵明月的满足亦能让顾敬生感到快乐。
“不若咱们回去吧,云儿你咳疾复发,受了凉是更要严重的。”
“无妨,咳咳……”云儿看上去很虚弱,她瘦了不少,苍白的嘴唇更添憔悴:“云儿想多和公子待一会儿,多说一会儿话。”
“这是什么话?回屋我便不同你说话了吗?”
云儿看向地面,似是自语般:“公子也只有表小姐不在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同云儿说话。”
顾敬生哑然,只闻云儿继续开口道:
“表小姐这些日子很忙吧,”她笑得纯良无害:“她是个有本事的,今天说开酒楼,明天就能热热闹闹地办起来……咳咳……真是女中豪杰,叫人佩服……”
心爱的人被夸奖,顾敬生十分高兴,只谦虚道:“这事还不晓得成不成呢,你现在就这么夸她,今后还不得将她吹到天上去?”
“肯定能成!咳咳……有公子在身后帮衬,这酒楼不成也难,”云儿顿了顿:“咳咳咳……听说昨日祝姑娘又来了,在府上住了一宿。平日里王府对表小姐没有半分亏待,吃穿用度件件不愁,表小姐与祝姑娘仍如此殚精竭虑,搁在云儿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娴姐姐昨晚来了?”
昨日祝知娴来得晚,赵明月便没来得及告诉顾敬生,因此她是不知道这事的。
“是啊,听门房说还带了只包袱,看起来像是要长住呢。”
娴姐姐不会和秦姑娘吵架了吧?顾敬生琢磨着,眉头不自觉蹙起。
“闻听表小姐和祝姑娘自小便亲密,如今看来却是不假呢。表小姐白日里忙成那样,昨晚还陪祝姑娘待到了大半夜,这份情意却是真真切切的,”云儿似是打趣:“要说公子您,在表小姐那里也没有祝姑娘亲呢!”
被她这么一说,顾敬生心里忽然不舒服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赵明月和祝知娴的情谊深厚也不是她不知道的事,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醋呢?
“嗐呀,她们姐妹叙话,谈得久了忘了时间也是有的。”
云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样的好姐妹,云儿都羡慕。听说表小姐的酒楼本也是为了祝姑娘开的,如果云儿有这样的姐妹,那云儿定要让她帮忙开个绣坊!”
顾敬生压下心中酸涩的感觉,佯装嗔怒地道:“你倒是会做梦!”
“是啊,这样的好姐妹,全天下也就表小姐和祝姑娘这一对了吧。云儿也就想想嘛……而且就算是表小姐,若背后没有您的支持,事情也是做不成的,祝姑娘最该感谢的还是公子您呐!”
莫名其妙的憋闷感叫顾敬生难受极了,她不禁暗笑自己小家子气,竟然在意几句调侃。
“明月是个有主意的,她开酒楼我实在是没出什么力气,前前后后都是她自己去跑,倒不必说什么感谢我的话。”
“原来是这样,云儿还说为何表小姐一身男子打扮……想不到表小姐扮作男子是这般俊美,那日见到惊了一跳,要不是知道那是表小姐,云儿可真要动心了呢。公子,你的境地危险啦!表小姐这么上街一转,不知多少女儿家要为她折腰。”
“哎……”顾敬生板起脸:“叫你说的,她成了个风流浪子了。”
云儿笑:“公子还说呢,您不晓得昨日表小姐带祝姑娘回府的时候,那做派可真像个谦谦公子,两人只往那里一站,就好像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简直和画里走出来的一模一样……”
尽管不断告诉自己她们两个乃是正儿八经的姐妹,可每每想到那个画面,顾敬生还是觉得烦乱极了。赵明月带祝知娴回家,就不能提前同她说上一声么?自己该去找她盘问一番,再同她要点“赔礼”。
“云儿,你却是不咳了吗?”
“啊?咳咳咳……我……咳咳咳……我咳啊……咳咳咳咳咳……”
“既然咳得这么厉害,不如先回去休息吧,免得受了风寒再叫病情加重。”
云儿知她是想去找赵明月了,便点头道:“公子说的是,云儿也感觉有些冷,咳咳咳……如此,云儿便先回去了。”
“我……”顾敬生支支吾吾。
“云儿回去暖一暖,公子也赶紧回屋吧,外头冷。”
“好好好……”
顾敬生恨不得拔脚就走,但还是回头对云儿叮嘱了一句“保重身体”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