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2/2)
“……我还是回去吧,”祝知娴垂着头,一副丧气样子:“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怎说是添麻烦?”顾敬生忽然想起她为赵明月离家出走时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你不要这样想,若是你一直在她身边,说不定她还不能以为自己有多爱你呢。”
“她……”
祝知娴想到秦守真说的那些话,她似乎并不爱自己。是了,她一个从良的娼妓,身上的脏病都没有好呢,又有什么资格让她去爱呢?
“她对我怕是没有那种感情的……”
顾敬生见祝知娴这副模样,没来由一阵唏嘘:“不是吧,我记得头回见你时,你不是这样的啊……你问过她吗?怎就知她不喜欢你呢?”
头一次在万花楼里见到还是月桂的祝知娴时,她自信又大方,是个极其明艳的女子,怎消得如今这怨妇的姿态呢?
“那是不一样的……”
祝知娴擦干眼泪,沾湿的帕子叫寒风吹过,攥在手中染得指尖也冰冰凉。她对她的那些客人们可以装腔作势,对秦守真却是不能;她对旁人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但秦守真却怎么都让她看不穿,或者说,她不想将她看穿。秦守真如她的名字一样,有一颗赤子之心,或许是因为自己知道她的秘密,她索性将那个本本真真的自己,完完全全地展示给她看——自己又怎么能用虚伪的假面来面对那样一个真实的她呢?
顾敬生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没有问过她,怎就说什么不一样?你这样先入为主,对她却也不公。”
说起来,顾敬生的这点东西岂是祝知娴不懂的?只是自卑感像藤蔓一样将她紧紧裹住。她可以毫无廉耻地偷偷喜欢着秦守真,却又恐惧那个那个清白、干净的秦守真会喜欢上自己。她若是能以一个奴婢的身份陪伴在她身边,在她想要温暖的时候拥抱她、在她想要安静的时候远离她、在她需要关心的时候呵护她、在她想要做个女人的时候给予她……这便足以让她满足了。
与此同时,秦守真对着空无一人的东厢房以及桌上的字条黯然神伤。
她今日特意起个大早,不敢打搅祝知娴,偷偷料理出一桌子精致的早餐,只想着给祝知娴一个惊喜以让她原谅自己。谁知一切就绪后,等待着秦守真的却是要她往贻乐园寻人的字条。
原来她说的话已重到了这个地步,叫祝知娴难过到如此境地了吗?圣人言,推己及人。秦守真将自己代入祝知娴思考了一番,只觉以她的个性,说出那样的话的确是在关心她。自己心绪浮躁,竟是那她当作出气筒了,那些言论分明句句在戳她的伤疤,明里暗里都是侮辱嘲讽——倘若自己是祝知娴,事情恐怕根本没有善了的可能。
长舒一口气,秦守真将桌上的饭菜用纱罩盖好,出门雇了一驾马车,这才往贻乐园行去。
云儿没病,也自然不会回去,她到琅玕馆附近偷偷观察——小玉又去找锦笙了,倒是没人发现还有个鬼鬼祟祟的她。
顾敬生进了琅玕馆倒是没有出来,赵明月反倒满面春风地先走了,也不知琅玕馆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她已挑动顾敬生对祝知娴产生敌意,这样情敌相见,不该是分外眼红才对么?怎地琅玕馆一点动静没有?
云儿扒着门洞,看又看不到,听又听不清,自是又气又恼,此时真恨不得变个麻雀飞到她们身边去,也好仔细筹划接下来该做的事。
“云儿姐姐?”四福的声音将云儿吓了一跳。
“哎呦……是你啊……”云儿给自己顺着气,怒斥道:“来了却是一点动静没有,活像个死人一样。”
四福被她训得头一低,顿时不敢说话。
“这是有什么事,跑到这里来打搅公子?”
云儿颐气指使惯了,府里的下人们也都顺着她,只闻四福有些支吾地开口:“门口……有位秦守真秦老爷,来找祝姑娘,说要来接她回去……”
接祝姑娘回去?云儿心思转动,祝姑娘可是她不可多得的一颗棋,用的好便能使顾敬生、赵明月看似牢靠的感情分崩离析,这样的机会她可不能就着么轻易地放过。
“公子也在里头,心情不好,我替你去说吧。”
云儿脸色还是冷着,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四福听如此简直受宠若惊,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真、真的吗?云儿姐姐……帮我说?”
虽然公子平时看起来总是和和气气的,但据云儿所说,公子一旦发起火来可是六亲不认,看谁不顺眼便会顺手惩治谁。四福缩缩脖子,他可不想送上门给公子出气。
“什么真的假的?难不成你想被公子剁成肉酱?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四福见云儿走进了那门洞,便在寒风中耐心等待了起来,不多时云儿便铁青着面色出来了。
“和秦老爷讲,祝姑娘不愿跟他回去。”
“啊?”
四福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他看秦老爷气质儒雅、谈吐不俗,该是个读了许多书的,人又长得干净俊朗,还亲自上门同祝姑娘道歉。祝姑娘竟然不愿同这秦老爷回去,是他四福听错了吗?
“啊什么啊,快回去通传,公子气还没消呢,叫我白遭一顿骂。”
“哦……”四福眨巴一下眼睛,转身便去通传了。
云儿看着四福的背影,面上却是挂起得意的笑容,她方才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根本没有进去通传。那个亲自上门的秦老爷,在得知自己被拒绝后便该毫不犹豫地离开吧,毕竟哪个男人会为了青楼里的女子这样低三下四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