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1/2)
第79章
破晓时分,一声鸡啼。
小三子的尸首很重。云儿事先系了绳结,套在那尸首脖颈处的勒痕上,而后便将那绳子投过屋梁,借着自身的重量将小三子吊起,打上死结;找那高凳往小三子脚下一放,再踢倒——这便是伪造了一个自尽的场面。待一切完成,云儿已是浑身汗湿,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她这是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杀人时竟会如此冷静,生命实在脆弱,就算是小三子这样壮实的男人,在毫无防备、露出后背的时候,也会被一条裤腰带勒住喉咙,不明不白地死在她云儿的手上。
小三子是贻乐园里的小管事,生得高壮、有些丑陋,地位不如她云儿,但府里的下人们见他也大多会喊一声“三管事”,云儿给小桃男人寻差事,也便是给他送了五两白银。如今那小桃的男人出了事情,“三管事”势必也会受到牵连,倘使那时小三子供出她云儿,那她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将飞灰湮灭。
不过即便如此,云儿原本也没想杀人。
汗水一滴滴从发间滑下,一路淌到了脸上、脖颈再到衣襟里,云儿有些手足无措地使帕子擦了一把,又找来一根细木棍挑着那门闩,再小心将门合上,待合好后才将那门闩放下。
这是一场很长的噩梦,小三子的挣扎和无声的呼求历历在目,又叫人恐惧,又叫人亢奋。如若不是小三子见色起意……她云儿又怎么能寻到机会下手呢?
天色越来越亮,云儿记不得冬梅送她的《法华经》被她丢在了什么地方,只是抽屉中有一串念珠,叫她匆匆戴在了身上——先是戴在脖子上,但眼前忽然又浮现出方才的画面,云儿只觉得胃袋一阵翻涌,那念珠似乎是忽然缩小了,紧紧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像是那游街犯人的枷锁。云儿慌忙摘下,缠在自己的手上,那念珠似乎又变成了吃人的鱼,死死咬住她的双手,直咬得满手血污,云儿挣脱不得,疏忽间那鱼长出头发,变成了小三子的模样。面目可憎地冲着她扬起阴侧的笑容。
“人在做,天在看。人在做,天在看……”
“去你的!”
念珠被重重一掷,细绳崩断了,徒留佛珠滚落一地,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
“都是你自找的……”云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怨我……都是你自找的……”
“你能再说一遍么?”小桃逼视着云儿的眼睛,试图从其中读出她哪怕一丝丝的不舍。
“……你不能怨我,”云儿终是偏过头去:“你其实根本不爱我。”
“我自然爱你!”小桃用力捧过云儿的脸,却只见那面颊上珠泪点点:“你不要哭……我只是……”
“你若是爱我,又怎会不顾我的死活?”云儿拂开小桃的双手:“你只想着长久,却没有想过其中的惊险。倘使被发现了……我们……”
“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
“为什么一定要共死?你若是爱我,怎会愿意我死?”
“并非如此……”
“我要你嫁给那个男人,只是想让你好好地活着。我们这些下人,在这王府里头,永远做不到出头的一天。出去好好地生活,不好吗?”
“离开了你,说什么好好生活?”
“这不是爱,而是占有,你怎能如此自私?”云儿拭干眼泪:“因为爱你,故而割舍你,我云儿不过一个奴婢,不能予你分毫,只盼你能好好生活,你权当满足我一份心愿,如何?”
三年前的旧事历历在目,如今回想,小桃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冒着傻气。什么“好好生活”?什么“因爱割舍”?将她小桃嫁给一个哑巴——不知云儿究竟是在羞辱着谁。
“娘……”大丫睡醒了,正躺在床上揉眼睛:“爹爹呢?大丫梦见了,一起吃匾食。”
小桃去摸大丫的小脑袋,想到昨夜被押走的男人,只觉得苦涩难言。她也曾无数次想过,今后的日子会好起来,可结果却都只是每况愈下,一天更比一天穷,或许这便是他们穷人的命吧。
“大丫想吃匾食了?”小桃苦笑。
“嗯,大丫等爹爹……大丫一起吃……”
“爹爹出门办事了,一时半刻回不来呢。”
“娘,吃匾食,大丫、娘,爹爹回家……”
稚子之言,更叫小桃酸涩。
“大丫乖,想吃匾食,娘给你做。”
“就要爹爹!有坏人,把爹爹带走了!娘,救爹爹!”
“所以你来寻我?”云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晓得……这事是我们不对……”
“他差点害死了老爷,我差点成为了帮凶!若不是你硬要让我给他寻差事,事情也不至于如此。杨小桃,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小桃别过脸,虽然她与云儿已无三年前的浓亲蜜意,但见那眉目却总叫人不由得思及往事。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小桃勾唇:“一如既往地推卸、一如既往地自私。”
此言自是叫云儿的神色变了又变,似乎是惋惜于自身形象的崩塌,又似乎是被人戳中了痛脚,云儿的面皮终于抖动几下,咧嘴道:“呵,你现在才知道?晚了。”
“你若是不想办法保住大丫她爹,我只能把当年的一切都公之于众了。”
“大丫她爹?”云儿满脸都是嘲讽:“你倒对那个哑巴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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