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2/2)
赵明月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放下茶盏,端坐一旁。
“明月,我们快将人放出来吧,那孩子没了娘,可怜得紧,须快让他们团聚才是。”
清风拂过,奏响竹枝娑娑。
“生儿,”赵明月嗓音有些喑哑:“那吴涟成,已经死了。”
“死了?”顾敬生忽地站起了身,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怎么会?”
“不知是谁,将小桃过世的消息告诉了他……他要反抗……下人们没个轻重,就……是我治家无方。”
顾敬生像是被抽干了气力,缓缓坐回了凳子上:“这不干你事。”
她只是不值,替吴涟成不值、替小桃不值,也替方才见到的小不点不值。若说王省身,她有非杀不可的理由;但吴涟成呢?他分明就是无辜枉死。密密麻麻的悲痛自顾敬生背后蹿升上来,藤蔓一样地绕满了她的全身,她不由得去想,倘使她是吴涟成,当时该是何等的绝望。她尚可以去吼、去叫,去写状纸、鸣冤屈,偏偏吴涟成是个哑巴,纵使是冤屈比天大,也难以说出半个“冤”字。
命运待他不公。
“生儿,”赵明月想要劝慰:“人死不能复生……”
“嗯……”
顾敬生当然明白,只是心有不甘。她想去责罚那些下人,可下人们也同样委屈;她想要怪小不点惹事生非,可她的初衷却也是为他们的小家考虑。她什么都想做,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赵明月垂眸,看不出神情。
“说吧。”
她轻叹一声:“在云儿的屋子里,发现了小桃的耳坠。”
“云儿姐姐?”这是叫顾敬生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
“她杀了人。”赵明月平静如水。
可顾敬生这里却是天旋地转,她实在是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短短几日,那些过去明明良善谦和的人都通通变了样子?王道城是,云儿也是。可是偏偏她又十分清楚,当今的局面并非是一朝一夕之间的偶发产物;而是一件件小事,经过长达数年的叠加积累,最终酿成的苦果。谁也不能救谁,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已写好了结局。
可是,她要将云儿也杀掉吗?
“她为什么……要杀小桃?”顾敬生想起过去:“她们曾经……是真的很要好……”
“其实还有件事,也是菊芳说的,”赵明月低声开口:“云儿和小桃,过去是一对磨镜。”
“磨镜?”岂不是同她和赵明月相似?
“那时,爹似乎看出了些端倪,敲打了云儿。随后,小桃便出府嫁人了。”
“爹他……”
顾顺元是很反对此种关系的吗?
“小桃生活困顿,生儿,你觉得,她最可能来找谁呢?”
“是云儿替她打点了,才有吴涟成入府一事,对吗?”顾敬生忽然嗤笑:“因此,我爹忽然出事,云儿为撇清关系而选择了杀人灭口。小桃是,经手此事的三管事也是。云儿啊云儿,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还有冬梅,”赵明月补充:“是今日的事,叫菊芳瞧见了。”
顾敬生沉默了,她从不知云儿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接一个地杀人,仿佛人命在她眼中不过是可随意摘除的草芥。
“我本想去问你,你不在。”
“嗯。”
是啊,也没有什么区别,她也是去杀人的。
“因此我自作主张……”
“你报了官?”
赵明月摇头:“没有,我给她用了湿炭盆,眼下……该是回天乏术了。”
顾敬生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日还是那个温柔的云姐姐,今日却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魔;今早还打过一个照面,眼下却已是天人永隔。她是带着自己一起长大的,说没有情分是假的;可她又犯下滔天大罪,杀了她亦是理所应当。
“生儿……”
“你做得对,”顾敬生背过身去:“我想先静一静。”
赵明月看着顾敬生远去的身影,疲惫地擡手吩咐未艾道:“去给云儿收尸吧。”
“是,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