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1/2)
第205章
“这是当然的。”谢松原漠然地说着,同时想起了云城基地里的那个蛙人。
谁都知道人死如灯灭,当你死去以后,你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会因为营养供应与氧气循环的停止而逐渐分解,走向凋亡,这个过程常理来说并不可逆——当然,对上盖亚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人与其他动物的最大不同,莫过于那颗能够主动思考的大脑。污染源能将时光回溯,让已死去的细胞复苏重生,重新给予了死者生命,却复原不了他们身为人类的灵魂。
他们即使又活了过来,也不再会是从前的样子。他们的大脑可能早已萎缩病变,变得和猫狗鼠兔一样,只有基本的生存本能。
人类意识的产生和运行机制至今仍是科学家们解不开的谜题,这种东西的存在太过精妙且高度有序,脑活动还非人类肉眼能够直观,足可见这种似物质非物质的精神能量有多珍贵奇特,就连盖亚这样来自其他文明的物种都无法操控精神的去留,可想而知,人脑是历经演化筛选后遗存下来的多么可贵的存在。
人一旦没有了意识,便和飞禽走兽毫无分别。
同一时间,他也大概明白了吴祺瑞手下那些由人体和动物拼接而成的怪物大军从何而来。
如果污染源真的和谢明轩说的那样,能通过操控时空将一件物品恢复原貌,那么就算给它一堆骨头,它也能活死人、肉白骨,反常识地在上面生出新肉来。
吴祺瑞只要像拼接积木一样将骨架搭成他想要的理想形态,再让镜为它们赋予活力,它们自己就能变成栩栩如生、独一无二的魔物。
……简直可以媲美上帝造人。
令人感到如此恶寒。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沉醉于这种弗兰肯斯坦般的创作快意里,并且设计出那么多,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
谢松原回过神来,听见吴祺瑞继续往下讲。
谢曼晚的复活令吴祺瑞欣喜若狂,而她不复从前的异状同样让人头痛不已。彼时的吴祺瑞已经隐约猜到,这块来路不明的石头和盖亚有着直接关联,而接下来在世界各地涌现的污染源更肯定了他的想法。
……盖亚的能量可以帮助人起死回生。
这是最直接浮现在吴祺瑞脑中的念头。那么诱人,那么地具有魔力。
然而意外很快发生了。再度醒过来的谢曼晚早已不是人,对任何靠近她的人类都充满了戒心和攻击欲,甚至打伤了好几个负责看守的家伙。
她无时不刻不想从人类的牢笼中逃离出去。终有一天,因为手下的大意疏忽,还是被她抓住机会溜走了。
吴祺瑞带人找到她时,女人残缺的尸体正被一只徘徊在附近的犬科动物叼在嘴里。她体内的污染源强烈地吸引了它——还有其他循着能量源而来的变异动物。
“它把你妈妈的身体吃掉了,然后它又被其他赶来的怪物杀死吞食。”
旁观的人类甚至无法插手。
他们足足搜寻了三天,才终于在一片密林的深处找到了“她”。她们,或者说它们全都变成了一体。来自不同物种的外貌形象严丝合缝、看不出一丝纰漏地融合在了一起,威严肃穆,邪恶灵动……
仿若神话中宝相庄严的斯芬克斯。
吴祺瑞嘴上诉说着令人感到恶寒的故事,面孔冷不丁微妙地扭曲起来,不知道是憎恨还是羞愧——这个男人的字典里也会有“羞愧”这两个字存在吗?
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的人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又把这东西重新捉了回去。一开始我都快要疯了。那个怪物……长着你妈妈的脸,却和低级的动物毫无区别,而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让它们重新分开!”
七年的等待功亏一篑,谢曼晚连身为人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吴祺瑞差点就绝望了。但身为科学家的敏感与执着让他很快就意识到,事情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关于盖亚,关于污染源,人类知道的太少了。如果那块破石头就是污染源,它怎么会出现在女尸体内?它为什么能在死去的有机体身上产生如此奇妙的效应,让死去的细胞逆向生长……
人类有可能掌握这种能力吗?
谢曼晚与变异生物之间的融合给了他灵感。因此他派遣出了奥丁,让他在云城招摇撞骗,利用大量现成的实验数据完成他的猜想。与此同时,男人将污染源想办法从怪物的体内挖了出来。
半个月前,这枚污染源裂变成“镜”,不再可能被外物吞入,这块镜后来彻底沦为了专门用来制造怪物的机器。
再然后,就是多头蜥蜴的诞生。
在这个污染源多如沙砾的高海拔雪山区域里,想要找到另一块、甚至是很多块污染源都不是难事。吴祺瑞只需要培育出几只足够强壮的变异物种,再把还没展开的污染源放进变异生物的肚子里,等它到了时机自己转变。
到时候,这些怪物要么死去,要么熬过镜的撕裂活下来。
多头蜥蜴就是后者。它和镜成功融合的那一刻,那能将所有靠近的生物都搅合得血肉淋漓、四分五裂的场便瞬间关闭了,仿若一切如常。
蜥蜴起初并不知道怎么控制镜的开关转换。吴祺瑞用脑虫为它构建出一个升级过后的新脑,日夜控制着蜥蜴的思想,尝试操控它对镜的能量加以转化利用,然而总是不得要领。
后来吴祺瑞改变思路,决定使用其他手段。
生存压力刺激演化突变,实验室里的温柔乡当然难出效果。
他额外圈出了一片场地,让手下的其他怪物都去攻击蜥蜴,就像它们追逐被困在镜中的猎物一样,激发它的潜能。要活下来,它就必须学会转动身体内那神奇能源的开关;否则它就会被自己的对手们大卸八块,咬成重伤。
当然,吴祺瑞不会让它们真的杀死它,蜥蜴体内的镜也会为它快速恢复能量。但这种残酷的惩罚依旧会持续压榨蜥蜴的潜能,直到它找到能使它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个按钮。
在一次日常训练当中,多头蜥蜴被自己的五六名对手逼到了绝路。正当在暗中观察的实验员都以为它将又一次失败时,令人不可置信的场面发生了:众人的视野中,一道白光突然闪过,蜥蜴的身形紧跟着消失不见。
在场的仪器只检测到现场余留下来的一点能量放射痕迹。
起先他们以为多头蜥蜴又运用了近乎天衣无缝的保护色能力,但当他们用生物感应器搜索遍整个区域内后,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蜥蜴的踪迹。
它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在一片由镜为它开拓出的漂浮空间里。
吴祺瑞由此联想到,既然蜥蜴可以利用空间隐蔽身形,绝大概率也能通过反向施展这一招数困住敌人。于是每当蜥蜴遭受围攻,想要将自己藏匿起来,他就用精神攻击它的脑部,对它施以惩罚,强迫蜥蜴做出其他抉择。
又一次实验中,多头蜥蜴终于成功将几头追赶它的怪物“收入囊中”。这个阶段,理论上才是吴祺瑞的势力——或者应该说真正的鲁纳斯——科技飞速发展的时刻。
随着蜥蜴从镜这里汲取到的能量愈发增多,它所能制造出来的空间范围也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只有几平米,到后来规模能赶上岩浆库,再后面甚至是几公里十几公里的地界,大到足以将这片地盘上的所有人都装进来。
研究员们随即察觉,空间里的时间流向与真实世界截然不同,它们互不干涉。
如果你在早上十点进入空间,那么无论你在里面待了多久、做了什么,等你再度从空间里出来时,现实世界里的时钟依旧指向这天的上午十点整。
吴祺瑞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抢夺了大量时间,在空间里落实了一连串现实世界里可能根本来不及完成的实验项目。而比那更为深邃惊险、不能向外人道的某个计划,也渐渐自他的大脑深处浮现。
他对镜的探索依旧没有结束。因为按理来说,如果镜能让人在原处停滞不动,那么只要能量足够,它也一定能让人回到过去。
吴祺瑞继续训练蜥蜴,尝试让它把某样物品传送回一段时间以前。
这个过程要比其他实验都困难多了,因为根本没人知道究竟要通过怎样的奖励-惩罚机制才能诱发蜥蜴做出这样的动作。
但他也一定还是成功了。谢松原想,那些倒霉的变种人就是证据。
吴祺瑞在提起那些可怜的家伙时皱了皱眉,却不是为了他们而惋惜:“他们成功回到了过去,镜却把他们挤压成了肉饼。人类还是太脆弱了。脆弱到即使通向历史的道路就摆在面前,还是无法驾驭。强大的能量可以为我在额外的时间线上争取来接近无限的时间,却很难在真实的时间线上进行改动。”
事已至此,一切事情都逐渐浮上水面,变得呼之欲出。
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答案是,他想回到过去。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危险,也太疯狂了。倘若你对任何一个不够了解盖亚的人说,有人想借助盖亚的力量回到过去,对面大概有99%的概率认为这个人脑子有病。
但现在,在这个人数众多却又无比静谧、落针可闻的岩浆库中,这几个极有可能知晓了世界上最多秘密的人类却都纷纷沉默着,大脑飞速转动间却难以思考,这个举措是否有成真的可能。
在爆炸性消息的冲击下,谢松原根本无暇顾及被人隐瞒的事。他飞速和同行的另外二人各自对视一眼,蹙眉道:“但那都是不可能的。我说过,你需要至少以光速通过奇点……但你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结果你也都看到了。”
那些模样凄惨的实验品就是男人的未来下场。
物质的速度越接近光速,总质量也就越大。这里的质量指的是运动质量,而不是平时人们通常指代的静止质量。
一个物体的运动速度越快,它的动能也越大,多出来的动能会以质量形式呈现,爱因斯坦著名的质能方程E=c^2就说明了这一点。
E是能量,是质量,c则代表光速。
因为光速为30万公里每秒,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而质量和能量又呈正比,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的运动速度无限接近于光速,他的质量也会无限增大,相对应的,所需要的动能也无限大,所以物理学家说,任何包含信息的物质或能量都永远无法达到光速。
就算盖亚能给予吴祺瑞足够多的能量,他的身体也将受不了自身的巨大重量,在时空隧道的挤压下溃散成泥血粉末……不,甚至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完全打散成肉眼不可见的基础粒子。
或许的确有能让人回到过去的方法,然而物理学将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至少在人类身上不可能发生。
也许在某个盖亚没有侵蚀过的平行世界里,几个世纪之后,人类将发明建造出能够星际航行的亚光速飞船,能使他们的身体不受皮肉之苦,但那绝对不是他们眼下应该考虑的。
吴祺瑞没有因此露出任何被打击到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陈述:“可是盖亚就能做到。”
谢松原心中立刻跟着暗诽,可你也不是盖亚啊。
等等。他忽然一怔。
谢松原知道吴祺瑞为什么要事先和他换血了。
“你觉得……”他面色发青,难看得像刚吃了一口苦瓜,“把身体里灌满我的血,就能变得堪比盖亚,穿越虫洞?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如果精神进化者有这么大的能力,那他们早就该统治末世后的地球了。
吴祺瑞一脸高深又怜悯地看着他,仿佛智者蔑视渺小的人类,为他的无知感到悲哀。
他忽然擡手,冲着远处的研究人员摆了摆,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白种人旋即走了过来,向谢松原递上了一份纸质文件。
谢松原愣了愣,接过翻开。只见上面记录着的,赫然是好几份实验报告。
他跟着低低念出了声:“内部主要元素,碳,氢,氧,氮……这是?”
谢松原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他的动作从容而轻,指尖微动,又慢慢往后翻了好几页,看起来毫无神色波动,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吴祺瑞定定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精光闪动:“你一点也不惊讶啊。看来这些你早就知道了。”
谢松原慢慢把手头的文件合上,擡起脸:“知道什么,盖亚其实很大可能与人类同源?还是污染源其实是一种活物?”
他的脸上有些倦色。
“我毕竟也在生物基地工作过,难道你觉得我会蠢到不去检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很可能和污染直接挂钩的能量体?”
……
半年前,云城生物基地。
许多人都已经知道,污染源是个极其危险的放射性物品,然而没人清楚它到底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为了搞清污染源背后的秘密,以及它为什么能导致种种奇妙的污染现象,谢松原在一个夜晚对它展开了一系列观察研究。
首先是辐射检测仪。谢松原在污染源表面检测到了主要成分为γ射线(伽马)的高能电离辐射,根据射线特征波长的不同,谢松原意识到它内部的放射性元素种类非常复杂,放射的电磁波也长短不一。想要进行进一步检测分析,他必须将污染源从内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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