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稻(2/2)
何煜刚想问有没有事,她擡手擦了把脸上的汗,跑去拿田埂上的扁担,挥舞着往曹建仁背上打去。
曹建仁扭头怒瞪,松开揪着姜桃花的手,“妈的,敢打你老子。”
曹倩倩丝毫不怕他,梗着脖子吼出大逆不道的话,“你再动我妈一下,我他妈杀了你。”
说着,抡着扁担,要去打第二下。
被曹天赐拦住。
周围的大人赶紧放下镰刀,冲过去拉架。
姜桃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烂心烂肺的骂,诉说着自己嫁给一个家暴男的委屈。
女人们蹲下来安慰姜桃花,男人们拽着曹建仁劝架。
曹天赐用一种恶毒的目光看着曹倩倩,“弄成这样你开心了。”
曹倩倩肿着脸,咬牙切齿,“我不应该用扁担,应该用镰刀,我砍死你俩。”
曹天赐怒哼了声,脸色极其难看。
曹建仁在劝说下走了,曹天赐也跟在他身后离去。
姜桃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曹倩倩去拉她。
众人散去,母女俩拿起镰刀,继续割稻。
离去的女人小声嘀咕,“唉,苦命人哟,她家男人重男轻女,把儿子当宝贝,本来不让她家小丫头上学的,桃花在家闹,去报名那天早上,把锅都摔了,拿绳子要上吊,她家男人和那糟心的婆婆才同意小丫头去上学。”
何煜心里五味杂陈。
他跟在曹西辞身后,扭头去看低头干活的曹倩倩。
姜桃花把草帽戴在她头上,她又摘下来扣在姜桃花头上。
微微侧着脸,嘴角上扬。
她在努力微笑。
*
傍晚的夕阳浓艳,半边天都被泼上了红橙相间的颜料。
在何煜的头顶洒下一片柔和的光。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曹西辞身后,在田里捡稻子。
割完稻的田里,总会剩一些没收干净,他们拎着篮子,一根根捡起来。
也不分谁家的田,看见就捡。
何煜累的头晕,曹西辞已经甩开他一截。
“你走慢点。”他不满地喊,把手里的稻子往曹西辞背上砸。
曹西辞转身,瞥了他一眼,而后弯腰把稻子捡起来,“别糟蹋粮食。”
粒粒皆辛苦。
这句话是刻在骨子里的。
何煜疲惫地半阖眼,他做事很容易半途而废。
若是让他种庄稼,人家收稻,他收草。
曹西辞直接给他打上‘娇气,不能劳累’的标签。
其实何煜也不是娇气,他性格里有一种很多农村孩子没有的东西。
----就是直说。
这点,曹西辞就不太具备。
是人就不可能不累,何况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只是曹西辞懂事的早,‘我好累’‘干不动了’‘想休息’……
类似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这是一种固化的教育模式。
只输出,没有反馈,久而久之,就不会再轻易说,咬着牙硬干。
而何煜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他的输出是有反馈的,并且很及时。
比如他不吃某样东西,不会被责怪挑食,坦言说累了,也不会被指着鼻子教育。
即使撒娇耍赖的哼哼,也不会被说要懂事,不要胡搅蛮缠。
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刘燕和曹培洪也会第一时间关注他有没有受伤,而不会去责骂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们对事物的认知程度不同。
曹西辞觉得很简单的一件事,但对何煜来说很难。
“我没糟蹋。”何煜嘟囔着,把掉在地上的稻子捡干净。
他就是有一种,让人不忍说出重话的能力。
‘墙头草’‘见风使舵’‘见好就收’,这些才适合烙在他身上。
再加一条,人小嘴甜。
他笨拙地提着篮子,眼巴巴地看着曹西辞,彷佛在证明:你看,我没糟蹋粮食,还特别能干。
但由于闷热和疲惫皱起的小眉头,在传送‘我快坚持不下去’的讯号。
被曹西辞成功接收。
曹西辞哀叹,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笨一点。
认命地去路边捡了一根棍子,像擡书包一样,把两个篮子串在一起。
两人擡着继续走,篮子往曹西辞那边偏。
场上比田里要凉快,空旷的地方也能迎来几股小风。
打完的稻子堆成一个山包,曹宣武拿着扬场锨在扬场,曹培洪在另一边扬。
借住风力把稻子里的壳,杂草,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扬出去。
杨琳梅用耙子耙稻子上的草,曹西辞坐在一边休息喝水,等着一会儿把稻子推起来。
何煜休息够了,精力旺盛,满场乱窜,跑到下风口,吃一嘴草屑。
“呸呸呸----”
他闭着眼睛往外吐。
曹西辞拿着茶杯笑。
刘燕笑着冲他招手,“快到这来。”
何煜抹了把脸,用系在脖子上的丝巾擦了擦眼睛。
刘燕把丝巾解下来,给他擦拭额头上的汗,“你先回家吧,我跟你姥爷一会儿就回去。”
然后,把丝巾当作头巾,包裹住他的小脑袋。
杨琳梅看了眼,笑着调侃,“小煜长得这么漂亮,跟个小姑娘似的。”
何煜不高兴地撅起嘴,把丝巾扯下来。
忿忿道:“我是男子汉,才不是小姑娘。”
众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