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2/2)
“仗着闺女回来,肯定往外吐苦水,添油加醋地胡说一通,闺女就上门找麻烦,给她出出气。”
何煜不解:“她为什么要胡说?非要吵架?”
刘燕:“闲的呗,好日子不想好好过,有些老人就是要话语权,找存在感,压儿媳妇一头心里才舒服,没事找事,搞得后辈之间不合。”
何煜:“那她说什么她闺女都信?”
刘燕:“不信也得信,不然她就成不孝女,都嫁出去了,还摆不清自己位置,帮老娘欺负自己弟妹,这不就是在打亲弟弟的脸,扰的一家人鸡犬不宁。”
“村里乱七八糟的事可不止他一家有,多着呢,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去田里多刨两垄地,非要在家闹。”
何煜看见曹宣武嘴里叼着根烟,绕过他们走出来,不发一言。
接着,曹西辞端了盆水往地上泼,厉声怒喝:“都给我滚。”
他姑姑登时把瞄头对准他,说了些难听的话,大致意思就是什么鸡生什么蛋。
曹西辞没理,扭头走了,几秒后又出来,手里拎着热水壶,“再不滚我浇开水了。”
他毫不手软地把水往他们衣服上泼,徐翠凤吓得立马爬起来,跑到门口跳起来骂。
曹西辞把热水壶一扔,拿着铁锨要去打。
他姑父阻拦,把曹西辞推倒在地,杨琳梅哭着,转身找了把镰刀,要往他身上砍。
住在左右的邻居赶紧去拉,还有一些听见动静往这边看热闹的,齐齐上去把人拽开。
人一多,徐翠凤嚎啕大哭,把一肚子苦水往外吐,外人也只能应和着,把人往家劝。
他们一走,瞬间安静了。
小虎不知何时跑过来,它竖起的耳朵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低头咬住何煜的裤子,后退着往外走。
何煜轻抚着它的伤处,一擡头,曹宣武叼着烟回来了。
他像是一个战时逃兵,待硝烟散去,才灰溜溜地回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杨琳梅在屋里哄着哭闹的弟弟,曹西辞整理院内的狼藉,曹宣武擡腿从上面跨了过去,走进堂屋,给自己倒了杯水。
曹西辞扭头看了一眼,接着又低头揉了揉眼睛。
何煜掰开小虎的嘴,哒哒哒跑过去,弯腰抓了把地上的鞭炮纸,猛地往天上撒,同时翻了个跟头,摔到曹西辞面前。
曹西辞怔住,“你干什么?”
何煜躺在地上,笑嘻嘻说:“我学会了翻跟头,给你表演一个。”
曹西辞强忍住踹他的冲动,“你把这弄得乱七八糟,我还要扫。”
鞭炮纸沾了水会黏在地上,曹西辞转身去拿笤帚。
何煜顺地打了个滚,趴着,“你把我也扫出去吧,我起不来啦。”
曹西辞冷着脸,“我揍你了。”
何煜立马捂住脸,“你揍吧,不要打我帅帅的脸蛋。”
“噗--”
曹西辞笑出声,轻踢了他一下,“快点起来。”
何煜这才起身,夺过他手里的笤帚,“你谢谢我,我就帮你扫地。”
曹西辞哭笑不得,“你还有脸说,都是你弄脏的。”
“那我谢谢你。”何煜龇着牙,又把笤帚还给他。
曹西辞用掌心捂住他的脸,轻轻往后推,“起开。”
类似于‘你没事吧’‘没关系的’‘别伤心了’……诸如此类的话,在这个氛围里约等于废话。
他笨拙地用着欠揍的‘情绪转移大法’,在曹西辞对他的包容里遨游,顺带发挥着一点点作用。
他抱着小虎的脑袋,冲曹西辞说:“你明天下午早点回来。”
曹西辞:“好。”
何煜:“你都不问我叫你早点回来干什么吗?”
曹西辞擡眼,手一扬,扫了他一脸的鞭炮纸,“回来揍你。”
何煜哈哈大笑。
忙完了,两人给小虎的耳朵上了点消炎药,何煜用布条给它包扎。
包完后,自顾自笑起来,“哈哈哈哈,独耳兽。”
曹西辞也跟着笑,擡手捂住他两只耳朵,说:“无耳狗。”
何煜:“……”
漫长的冬天总会过去,难过也会与时间消融。
幸福悄然而至。
二〇〇五年,热闹非凡。
曹西辞家买了拖拉机和彩电,何煜家也买了彩电。
村里很多家都添了大件,日子越来越有奔头。
这年,各大电视剧风靡全国。
连曹西辞都挥动着胳膊,要御剑飞行。
何煜说:“我是酒剑仙,你快叫我师傅。”
曹西辞不理他。
他威胁说:“别逼我使出‘飞星’,我打死你。”
曹西辞鄙视他,“你这是唐钰小宝,不是酒剑仙。”
何煜很霸道,“我想是谁就是谁。”
曹继盛又被打的满村跑,嚷嚷着:“我要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他拿着八分的期中考试卷,被打急了,扬言要断绝关系。
一路跑到曹二爷家,打了个预防针,被曹宣文连扇带踹地提溜回去。
打预防针对何煜来说是个难题,十岁的孩子因为打针哭鼻子,着实有点难堪。
尤其是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曹西辞相比,立马就落了下风。
何煜捋起袖子,别开眼,哼哼唧唧地硬是没哭。
不哭的孩子没有糖豆,他捂着胳膊,舔了舔嘴角。
曹西辞催促,“走了。”
何煜才不舍地离开。
出了门,曹西辞往他嘴里塞了一粒糖豆,笑着调侃,“好吃嘴。”
何煜登时眉开眼笑,兴冲冲地往他背上跳,胳膊勾住他脖子。
夸道:“还是辞哥脸皮厚,这都能要来。”
曹西辞上半身后仰,笑骂:“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