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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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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傻子,知道一年到头什么时候忙,什么时候闲,他们是挤出时间出去挣钱的。

种地挣不了几个钱,他们年纪大了,趁着还能干,就想多挣点。

没有何煜,他们压根花不了什么钱,种的庄稼完全够吃,菜园子里再种种菜,生活很安逸。

可现在要去挣何煜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将来上大学的费用。

“其实,我可以不上学。”说出这句话,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想葬送老两口的晚年生活供他读书,等到大学毕业,他俩都八十多岁了。

若中间再出什么意外,何煜不敢想。

原本安逸的晚年生活全因为他而变得劳碌。

“不行。”从小到大,曹培洪第一次对他黑脸,“你要好好上学,将来才能过好日子。”

何煜:“只有我一个人过好日子有什么意思。”他说着眼眶泛红,憋不住哭腔。

刘燕紧拉着他的手,笑着安慰,“我们以后不出去找活了,种菜吧。”扭头冲曹培洪说:“多种点菜去街上卖,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给我们帮帮忙。”

何煜擡臂蹭了下眼,说出心中所想,“家里是不是没钱了。”

刘燕和曹培洪对视了眼,坦诚说:“你只管读书,咱家这个钱还是有的,我们都打听好了,高中学费不多,大学有助学贷款,就是问国家借的,没有利息,等工作了再还,你放心读。”

“真的?”

刘燕肯定道:“真的。”

何煜擦擦眼泪,提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没为钱愁过,因为周围的人都差不多,跟曹西辞他们比,他的生活费算是富裕的。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生的难题在逐步升级。

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些问题。

会议最后,何煜提出以后不要额外的零花钱,再把生活费减少,跟曹西辞一样。

这是他的单方面决定,一锤定音。

晚上睡前,何煜坐在书桌旁,拉开抽屉,把小狗存钱罐拿出来,掏出里面的硬币,仔细数了一遍。

还不到三十块钱,他没有攒钱的习惯,想吃什么就买,刘燕会给他足够的零花钱。

他每天会多带几块钱,买零食吃。

摇了摇存钱罐,听硬币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心叹:要是能把这些硬币全变成一百的该多好。

然后把存钱罐放回去,关上抽屉。

被冷落已久的万花筒安静地躺在存钱罐旁,旧了的弹珠零散地铺在抽屉里,随着关上的动作,发出滚动的响声。

悠悠球,长虹剑……

这些东西会被时间遗忘,只有金钱不会。

至于何时悄然改变的,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等到三四十岁,在一个闲适的午后,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你懒散地坐在藤椅上,觉得无聊至极。

蓦然回首,想起童年趣事,努力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一定很快乐。

但也只能回忆了。

*

中秋节前几天要收稻。

现在全用收割机,不需要人工割。

但农忙的时候要等机子,天气预报比以前准,报道说晚上有雨。

大清早就听见曹继盛的嚎叫,何煜头顶草帽正准备去田里,听见叫声,跑过去看。

就见曹继盛捂着嘴,满手血。

曹宣文在一旁骂他,“让你别摇,你非要摇,牙打掉了吧。”

“你少说几句,孩子也是好心想帮忙。”李英心疼地把曹继盛拽进院里,用水洗。

曹宣文:“他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不放心进去察看情况。

手扶拖拉机可不是谁都能驾驭,摇把是用来打火的,一旦转动起来就不能松手。

曹继盛以为快打着了,就卸了力道,摇把蹭地一下飞起,正中门牙。

到了田里,何煜见他龇着牙,又心疼又好笑。

左边门牙没了,曹继盛心态很稳,笑着调侃,“幸好掉了一个,要是掉两个,我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这件事搁平时挺大,但眼下与抢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收割机师傅顺着挨在一起的田收,每家田地是分散开的,忙起来乱七八糟。

曹西辞家先收了两块田,由于其他的田离这有段距离,开不过去,要把别人的先收完,收割机才能过。

每家都急,都在催。

轮到何煜家,天都快黑了。

曹西辞家最先把粮食拉完,空车开过来,帮何煜家拉。

何煜灰头土脸地站在收割机旁撑袋子,乌云压顶,一阵邪风吹过。

“呸呸呸---”吃了一嘴草屑,吐不干净。

曹西辞赶过来,袖子往他嘴上蹭了下,何煜又吐了几口,又蹭了几下。

袋子装满系好,何煜把一袋粮食扛上肩,还没完全站起来,就摔个大马趴。

“哎呦,砸死我了。”

曹西辞把他背上的粮食搬开,“你扛不动,别扛了。”说罢,咬着牙把这袋粮食扛自己肩上,微弯着腰,吃力地往车那走。

何煜爬起来,跟曹培洪一起擡。

晚上十一点,何煜家最后一块田才收完。

刚开到家门口,大雨倾盆而下。

何煜快速跳下车,跑进粮仓,把防雨布拿出来,扯开,盖车上的粮食。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凌乱的头发往下滴。

凑合着吃了几口饭,洗干净躺床上已经后半夜,沾枕头就睡。

第二天,雨停了。

刘燕和曹培洪去田里看看情况,没有打扰他。

何煜迷迷糊糊睡着,感觉忽冷忽热。

张了张嘴,想喊人,嗓子像是有小刀在剌。

“呃---姥---”

喊了几声,没劲了,又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见曹西辞满脸焦急地拍打着他的脸。

“何煜,何煜,你醒醒。”

“呃,声音这么大,鬼都被你吵醒啦。”他嘶哑着嗓子,难听到像是从老化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你发烧了。”

何煜极速转动快要烧坏的脑子,思想从表层轻刮了一下,张嘴就说:“你才发.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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