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吻和他的睡衣(2/2)
“问你呢,男朋友。”
几秒后,沉默终于开口了,带着点羞怯:
“可以改签,但是我……”
“嗯?”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裴铭默了一下,轻声说:“没关系。我那里有几套新衣服,洗过,但没穿。你穿应该合适。”
–
裴铭在海城有几处房产,沉默是知道的。
但意料之外的是,他并未以一种邀请的方式提及这件事情。
因此沉默自然地和陈越入住了上次海城电影节时入住的那家酒店。
其实倘若裴铭提出邀请,例如,“要去我家坐坐么?”又或是“来我家拿衣服吧”,沉默便绝对不可能拒绝。
但他有些不想事情这样发生。
裴铭也就跟和他心有灵犀似的,真的没提。
如若今夜去了裴铭家……
沉默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自制力。
特别是遇见裴铭,他永远都说不出拒绝的字眼来。
这算是软肋吗?
不,若是换做其他人,这当然是软肋。
可是换成裴铭,裴铭绝不会让沉默有半分的为难。
就像今夜一样。
千方百计地将他留在海城,却不为什么。
只是想让劳累的他暂且放下奔波,睡个好觉,仅此而已。
裴铭送来的衣物早已到了沉默手上。
只是他还未打开看。
黑色的纸质手提袋放在一旁的桌上。
简洁的logo,让沉默熟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正是他的新代言,J的品牌。
他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起身,走到桌前打开了手提袋。
手提袋里放了两套衣物,分别用透明袋子装好。
沉默将其拿出来,只一眼,便认出其中的一套是自己代言宣传图中穿过的那个系列。
不过也许是因为发售地区的原因,似乎并非完全一样。
他看向另一套衣物。
是一套睡衣。
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真丝材质,浅蓝色,透着些白。
沉默的眸动了一瞬。
他收回手,又看了两眼完整放置在桌上的衣物,转身朝浴室走去。
再次回来后,沉默已梳洗完毕。
暖黄色的灯光下,他的肌肤全然裸/露在空气之中,未着一物。
唯有那极为隐秘的地带,包裹着纯白色布料——
那是陈越刚送过来的,一次性内衣。
一月的南方,室内恒温,但却免不了一丝凉意。沉默雪白的皮肉与冰冷的桌边一接触,顿然抖颤了下。
纤长的指在真丝睡衣上游走,好似划过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的眼神不知由何,顿然晦暗了。
滞了一刻,接着,轻轻地蹲下身子。
他折着双腿,跪坐在桌旁。
双手抵上桌侧,犹豫了一瞬,缓慢而珍重地捧起了睡衣的一部分。
沉默知道,这套衣服裴铭没穿过。
可即便怀揣羞耻,却按捺不住,鼻尖仍旧缓缓地,轻凑前去——
是玫瑰。
是不同于白日里裴铭身上环绕着自己的木质香。
是玫瑰的,柔顺剂的香味。
一些记忆骤然被唤醒。
玫瑰在沉默的鼻息间,向来有着不同的味道。
十七岁的他不爱宿舍玫瑰花香味的沐浴露,而后团队解散,离开了宿舍,他却竟自己开始采买。
先是沐浴露,后到香水,香薰,以至于洗衣液、柔顺剂。
但他从未找到熟悉的,过去的那个味道。
说来有些讽刺,沉默如此执意地追求玫瑰花香,然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闻过玫瑰花味,却是二十几岁时在片场。
那是一场告白戏,用到了一大束玫瑰,他问了一下,有一百朵。
不同于刻板印象里的深红,那束玫瑰是粉色的,并不艳丽,日光下还透着晶莹的水滴。
沉默捧着花,不知为何,有些无措。
许久后,他迟疑地凑过鼻尖,轻轻闻了闻。
有股花香,却令他觉得陌生。
这是玫瑰吗?
——看着弯曲的花瓣,他的心里竟然涌升出这样的想法。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那是玫瑰。但他却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味道。
过去,沉默总觉得玫瑰很常见,常见到庸俗的地步,似乎向来与爱情这个意象形影不离。
即便是他一直痴迷地追求了这个名为玫瑰的香味好几年,却仍旧不明白世人究竟偏爱它什么。
直到那一瞬,沉默才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触碰过玫瑰。
从未贴近地,深深地嗅过。
那一瞬,他忽然意识到,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玫瑰。而他记忆中的玫瑰花香,似乎从来都是他人心中的倒影。
追溯回最初对玫瑰花香的印象,究竟是什么?
沉默轻而易举地忆起了。
是在宿舍的某一夜里,开着空调,浓墨夜色中,俯身奔向自己的那抹香气。
那才是,他一直要找寻的玫瑰。
而此刻鼻尖萦绕着的,和那夜一样么?
一样的。
虽然沉默早已记不清那夜的香气曾如何让他贪念。
但他知道,这是一样的。
他站起身,缓缓地将身体穿梭入这套睡衣之中。
皮肉不再裸/露,仿佛被包裹着。
被熟悉的那抹玫瑰,紧密地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