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宋临景不仅偷了他条裤子,甚至还搭配了件薄款白色帽衫,配上对方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打理的发型,倒是多了点闲适的松弛感来。
有点像大学生,但是是那种专业课成绩优异,校内各类学生组织的领导者,校外含金量高的实践实习数不胜数,走路昂着下巴带点心高气傲,不太跟同龄人交友的那种。
景程撇了撇嘴。
宋临景还敢说自己骨子里带着讨打,他这不更容易被人套麻袋?
不过大学那几年,还真能算得上是他俩比较疏远的时期,归根结底,是因为宋临景太忙,忙着五年双学位本硕毕业,而景程也“忙”,忙着参加各种派对和活动,忙着每天用无数新鲜的刺激填充着自己的生命。
某种程度上来说,错过了这部分宋临景,景程的确有点遗憾的。
两人出门没走多久,就到了当年事故地的范围内。
也不知道是有宋临景陪同的原因,还是刚才笑得太过分转移了注意,景程竟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景程只在看到那棵被他做过记号的树时有些许恍惚,无数混乱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烁,却还没等勾起他的应激反应,便在一个瞬间消散了个彻底。
目光重新聚焦,景程微微低下了头。
是宋临景恰如其分地牵住了他的手。
像害怕他逃走似的,攥得格外紧。
回过神的景程回握住对方,逗弄般地挠了挠宋临景的指尖,仿佛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安抚。
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景程才终于找回声音一样,指了指那棵扰得他难免怅然的树,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解释道:“在那家店开业之前,我每次来都是在这附近扎帐篷。”
宋临景揉了揉他的手背,配合地问道:“为什么?”
“第一年来的时候,这片区域就是首先被清理出来的,不愿意离开的遇难者遗属都被安排在这里休息。”景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笑容难免染上丝苦涩,“之后的三五年,每到这时候,他们其中有些人和我一样,都会过来住上几天,算是个挺常见的悼念形式吧。”
“再后来,就只剩我自己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来,可能是对那个结果有执念,可能只是因为习惯了。”景程耸耸肩,“都说我是个没定性的人,但你知道的,虽然过程也许艰难漫长,但其实我只要习惯了一件事情、某个模式或者什么人,就基本没什么下决心割舍掉的可能。”
“还好,我对世界上大多数的人事物都没太多耐心。”景程自嘲般地揶揄道。
随后,他微微一顿,才逃避着宋临景炽热的注视似的,朝不远处擡了擡下巴,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喏,就那棵树。”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睡那,后面几年因为各种原因,也总喜欢把帐篷搭在那,所以就习惯了。”景程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宋临景,试图调解气氛似的,带着虚浮的笑意调侃道,“看到了没,你差点就要跟我一起睡那了。”
宋临景也浅浅地笑了,有来有往地回撞了景程两下,几乎没有停顿,脱口而出地给出了积极的回应:“挺好的,也能看到海。”
“很可惜,并不能,第一天睡的那个位置可以,不过后来他们说离崖边太近不安全,就把营地迁到林子里了,怎么可能看到……”
“海”字都没说全,景程的眉头便蹙了起来。
这周围都是树,郁郁葱葱的高耸,如果不是熟悉地形的人根本都找不到过来的路,连太阳都看不清楚,距离那片山崖至少有七八百米,宋临景就算再判断失误,也不该在这种环境下说出“能看到海”这种话来。
景程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未转得这么快过,一个猜测突兀地跳了出来。
其实都算不上是猜测,更近似于某种“感应”。
“你为什么会觉得能看到海?”景程问道。
宋临景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几分无措,甚至隐约还掺杂着些许因自己“得意忘形”而导致露馅的懊恼。
不知道是因为实在没能临时想出个解释,还是惦记着前两天他对景程承诺的“再也不会骗你”,宋临景漂亮的嘴唇张了又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天真的是你?”景程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似的看向宋临景,喃喃道“我以为是我烧糊涂了,在做梦。”
“可你那时候不是……”
时隔多年,无数朦胧的画面零碎地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一段不够真切的记忆——
崖边呼啸的风,猛烈拍打着海岸的浪,暴雨后潮湿泥泞的地面,蜷缩在帐篷里无人问津的可怜小孩,以及断断续续的梦境中那个触摸不到的身影。
关于十年前他和宋临景到底是怎么和好的……
景程终于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