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加更)(2/2)
“不知道你平时惯抽哪种,随便找了个比较贵的。”
余庆笑了一下:“我平时抽得挺便宜的。”
傅百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刚好换个口味。”
余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声道:
“他……从小就是个乖孩子。”
“倒也不是天性就很乖,而是我们需要他是一个乖孩子。”
傅百川没有打断他的话,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水。
余庆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们家到他这一辈,就这一个孩子。”
“现在玄门的路不好走啊,都被当成封建迷信,信的人越来越少,就连正儿八经的组织,也要偷鸡摸狗,顶着其他的身份偷偷驱邪。有多少曾经的清正门派一个个都倒台了,我们家不能这样。”
“所以我们的孩子必须是最亮眼、最优异的那一个,他很小的时候,我对他就严格了一些。”
“比如说他出生是在吉时,其实并不是那个时间。我原来想拖到那个时间的,但是孩子他妈受不了了,还是差了一点,就谎报了时间。”
“平时安排的学习任务重了一些,违反的时候罚得多了一些,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恨我。”
“我明明是为他好啊。”
傅百川冷冷道:“你是为自己好。”
余庆叹了一口气:“他母亲心软,以前他母亲还在的时候我是偷偷给他塞零食,掩护他偷懒。后来他母亲病逝了,孩子越发就不爱说话了。”
“……但是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偷学那些邪魔外道!”
傅百川敏锐地察觉到这应该是重点:
“邪魔外道?”
余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是二三十年前清剿妖邪的时候收缴的禁书。我把这些书全部都放在了藏书阁用锁锁着,当时没有来得及焚烧,时间长了就忘了。”
“我不知道余霁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学了很多了。”
“这种东西会影响人的心智,同时连带着他经脉里的力量都不纯粹了。”
傅百川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替他说了下去:
“所以,你就找到了韩栋梁。所谓的帮余霁治病,就是清除他体内那些你所谓的不纯粹的力量。”
余庆点头:“是。但是当时我并不知道,韩栋梁就是当年清剿里没死的漏网之鱼。”
“余霁……他当时因为学的那些东西,体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又被韩栋梁使了些别的邪术之后,命已经不再靠人体最基础的身体机能吊着了。”
傅百川心念一动。
这就是余霁被放了那么多血还没有死的原因吗?
傅百川问道:“但即使你一开始不知道韩栋梁会对余霁做什么,后来余霁做的那些事,你是知道的吧?”
余庆痛苦地掐灭了烟,用手捂住脸:
“我知道。”
“他……曾经回家找过我。”
傅百川一愣。
余庆苦笑:“他求我杀了他,但是我做不到。”
傅百川:“……余霁求你杀了谁?是求你杀了他自己,还是杀了韩栋梁?”
余庆张开嘴,安静半晌,最后缓缓道:
“是韩栋梁。”
傅百川没有说话。
余庆:“他说,只要我杀了韩栋梁,他就把他的魂灯交给我,不论是灰飞烟灭还是万劫不复,都任凭我处置。”
“但是我做不到啊。我肩负着整个家族光明的未来,我怎么能杀人呢?”
傅百川冷冷道:“那余霁呢?”
“你觉得你自己跟余霁的死就没有半点关系吗?”
“你不但间接杀人了,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余庆脸色苍白:“我没有……”
傅百川:“都到这一步了,坦诚一点不好吗?”
“如果你觉得所谓清洗经脉的方式是正常的、是可以见人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把人送到自己根本就不知根知底的韩栋梁那里?”
余庆:“可是他已经那样了!如果被别人发现了,我们家的脸就都被他丢光了!”
傅百川:“你们家的脸就比他的命重要吗?!”
余庆沉默不语。
良久,他声音沙哑道:
“后面的事就没有我再说的必要了吧?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他怀恨在心,蛊惑一个无辜的流浪汉,杀了韩栋梁全家,然后流窜在全国各地,做的错事数不胜数。”
“我都那么努力了,还是没有改变他出生时占卜出来的结局。”
傅百川疑惑:“出生时占卜出来的结局?”
余庆苦笑:“是啊,当时签文上说,此子日后必成大祸,我才对他严加看管的,到最后还是人不胜天。”
傅百川心中五味杂陈。
“余庆。”傅百川道,“如果从一开始你没有做这个占卜,没有对他有那么多的要求,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
余庆耸了耸肩:“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只不过是对我的孩子管教严了一些,只不过是私下约见过学习邪术的人,别的罪名我也没有吧?”
傅百川站起身来:“给你定什么罪不是我的任务,但是你真的知道当时余霁经历了什么吗?”
余庆苦笑了一下:“我不清楚你就清楚吗,当时你才几岁?”
傅百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我在孙强宇的阴阳柩里看见过呢?”
余庆脸色瞬间就变了。
傅百川:“因为个人原因,我对令郎实在做不到有多同情,但是不得不说,在他扭曲之前,确确实实是有点惨的。”
傅百川微微颔首:
“那您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恕不奉陪了。”
余庆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傅百川起身跟门口的工作人员打个招呼,先离开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水管里的水冰凉。
傅百川洗了把脸,把手撑在洗手池两侧低着头思考刚刚和余庆的对话。
所以因为出生时的占卜,余霁感受到的童年是“歧视、严苛的要求、不自由”,这样看来和当年的言晏有共同点,但是完全没有相似到看一眼就觉得感同身受的地步。
——甚至后来言晏所遭受的一些和余霁相似的遭遇,还是余霁和言克宏达成协议之后加上的。
那这个所谓的相似可能是余霁对言晏下手的一部分理由,但是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言晏特殊的、可以作为打开十恶门钥匙的体质。
也许曾经的余霁还是会渴求身边人对他的爱的,但是当他第一次在十恶门里放下魂灯、成为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之后,应该根本不会有这么多多余的感情。
他想要的,只有不择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
傅百川看了眼时间:
下一个要谈话的,应该就是言晏的亲生父亲——言克宏了。
直觉告诉傅百川,这个人要比人际关系简单的余庆难缠得多。
他拿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将用过的纸团成团在半空中掠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扔进垃圾桶里,转身走向了言克宏所在的那扇紧闭的门。
和余庆紧绷的情绪不同,言克宏状态明显要松弛的多。
甚至他身上的西装都没有多余的褶皱,仿佛刚被人从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请下来,在这里等待一场重要的商务会面。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言克宏擡起头看见了面无表情走进来的傅百川,放下手里的茶杯,笑道:
“是小川啊,好久不见。”
他屈起指节,轻轻地敲了两下茶杯旁边的桌案:
“茶叶不错,可惜泡得浓了点,我更喜欢淡一点的。”
傅百川对他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诿以虚蛇。
他拉过椅子坐了下来,金属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言克宏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傅百川跷起二郎腿,皮笑肉不笑道:
“你还真以为请你过来是让你喝茶的?”
言克宏笑了一下:“怎么对长辈这么说话?跟言晏学坏了吗?”
傅百川气笑了。
他还有脸提言晏?
傅百川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着椅背嗤笑道:
“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自称是我的长辈。”
言克宏脸上的温和敦厚有点挂不住了:“什么意思?”
傅百川:“什么意思?”
他看着言克宏的眼睛:“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就会把你叫过来打草惊蛇吧?”
言克宏慢吞吞道:“打草惊蛇倒不至于,但你们会不会病急乱投医我就不知道了。”
他脸上挂着的那一抹笑让傅百川很不舒服:
“言晏被带走了,你们很着急吧?”
大家兵分两路,现在言晏还在使唤余霁当保姆,先讲这边的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