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章一百零三:可以了/“上方隐隐有绯色,那是刚才指腹磋磨过”(2/2)
宋庭誉手晃动了一下,擡头正好对上邢遮尽认真地眼睛。
“你有想过么……在浮妄楼,你我都失控的那场情事。”
记忆回溯,灯火摇曳。
宋庭誉没忍住,稍稍移开了和他对视的视线。
“怎么了么?”
“……倘若不是白朼草的药性,你我又如何会行那场荒唐的云雨之欢?”邢遮尽适时补充。
宋庭誉心中浅淡生起的羞赧瞬时转变为了严肃,他稍稍睁大了眼睛。
先前错中复杂的头绪联合,回到了一直被他忽略的角落:
浮妄楼的那场情事的偶然之下,让他们发觉了双方间情蛊和寒毒的羁绊,致使二人放下芥蒂,重燃希望。
可接连的变故却让他很快将致使这一切的疑点、契机抛之脑后,而忽略了最为关键的一点:这云雨之药,或许并不是一场偶然。
下手者从一开始就清楚情蛊和寒毒可以中和,所以故意而为之……目的,显而易见。
“是……是他。”宋庭誉喃喃出声。
“他设计让我们齐心,保你我安康……至少有一点的目的,是想要借你我之力,与梁惘相斗。”邢遮尽启唇,“可见,他并不是纯粹效忠于梁惘。”
“还有一处你说得对……我们如今已退无可退——倘若他要借我等之力,那么这一次,必然是诚心帮助你我。”
“……所以,我也相信他。”
宋庭誉缓缓停滞,沉默了几许。
他那时在水牢中表现出来是沉稳,多少有几分云罕面前做样的成分,邢遮尽的话则打消了他最后的疑虑。
“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按你所列出的几点里,如何分析出云罕,就是当年的闻人芜呢?”邢遮尽沉默片刻,问道。
宋庭誉长眉微压。
“那是诈他的……”
“……”
邢遮尽掀起眼皮。
“其实……我有一种感觉。”
“云罕所表现出的牵引里,隐约有坦白身份的欲图……这份欲图或许是他潜意识而出的,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他一面想要遮掩住自己的身份,一面又难以自制地想让别人挖掘……”
“我在水牢当中诈他的一瞬间,他擡起了头。”
“我看见了,他眼底闪烁的是希冀。”
宋庭誉慢慢说,声调不觉放缓,带上了一分黯然。
“——你还记得冬猎崖底,旧屋焚火的那次么?”
邢遮尽微微蹙眉,记忆运作,恍惚间,他意识到了什么,擡眼看向他。
宋庭誉会心一笑。
“那天山鬼黑衣们欲图放火烧屋,引诱我们出来,可有人发出了动静,转移了注意力……那样巧的是,薛界浮妄楼中提及云罕和他的初见,便是在那冬猎崖底。”
邢遮尽眼底露出了了然了神色。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你在替他惋惜?”灯光昏暗,衬上前方人的面容,邢遮尽低声启唇。
宋庭誉被点了一下,面容上扯出一点笑意。
“不该么?”
“他比薛界还要小上三岁,如此算来,庚子之年,他名夺探花,正是十六芳华——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本该前途无量。”
“……可他现在,一头白发,病的风吹就要倒……还跛了一条腿。”
邢遮尽的眉宇暗了几分,片刻后,方启唇开口。
“会好的。”
宋庭誉撩起眼皮看向他,二人相顾无言好半晌,他的面容上还是没有抑制住,露出一分嘲意。
“靠什么好?……靠颢砀幡然醒悟么?”
风雪一片片坠落,灯光摇曳,飘然于墙面。
邢遮尽的面容上出现了深沉、还有细微的挣扎。烛火又晃了一下,将这微末看清的面孔也全然掩盖下去。
宋庭誉抿住了唇,想起眼前荒芜之景,忍不住渐渐收紧了手掌。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他偏头哑声。
下一刻,手腕却被抓上一股力,风雪在此刻张狂,呼呼作响。
“靠我。”
“靠我们。”
邢遮尽的眼睛泛红,吐露的声息仿若从阴缝中而挤出。
“阿誉,你说得对——”
“颢砀在任十年,是时候改朝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