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章一百零五:心魔作祟/“宋衍安,你要躲一辈子么?”(2/2)
脸上的横肉聚成了一团,蒋国安咯咯呃呃地胡乱呻吟,张开嘴迫切地去汲取呼吸,却都无济于事。
“刚才孤王说的话,城主大人可答应?”就在他即将要彻底窒息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邢遮尽的话便如同毒蛇般穿透身躯。
他极度屈辱和迫切地点了点头,口中挤出一句话。
“按他所说的去安排……去……!”
直到侍从应声而动,邢遮尽才一把将人扔到了地上,蒋国安捂着脖子疯狂咳嗽,眼前昏花泪水呛人,半晌后缓过来时,邢遮尽早已消失无踪。
……竖子……竖子。
他的眼底装满了愤怒,最后用力地锤了一下地面。
……
邢遮尽煎好药回房时,第一件事便是拿上钥匙,将宋庭誉手脚上的铁链解开。
宋庭誉在他离开的期间里渐渐疲惫,一直到他重新拿来药物,将磨糊了的伤口又覆着上一层时,还模模糊糊地睡着。
邢遮尽面容上的阴鸷早在进门的一瞬间消失干净,此刻只余温和。
他拂了拂宋庭誉的额头,犹豫几息,便要将他唤醒,后者却喉里咯出几个音节,率先睁开了眼皮。
“……怎么了?”邢遮尽皱起眉。
宋庭誉刚刚睡醒,眼前还有一层雾,骤缩的瞳孔晃动两下,转而变为迷茫,额前滚落汗珠,顺着下颌的线条进入衣物中,又过片刻,他才看清了邢遮尽的脸。
“……梦。”他下意识地就伸出手,语气有些颤抖和紧张,抓上了邢遮尽的手面,“在水牢里,铁链把我绑着……他们拿水扑过我几次。”
这句话里面的“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邢遮尽的身上陡然阴沉下,寒气丝丝缕缕地从躯体中溢出——
宋庭誉遇到邢遮尽以前,受过不少罪,早就把怕水刻进了骨子里。
早些年的时候,只要外头下雨下雪,他甚至无法出门。
那个时候,邢遮尽常会将封锁的门一脚踹开,单手把角落里蜷缩的人拎起来,一把把人拎出了门外。
外头雨哗哗地下,邢遮尽不打伞,就这么陪宋庭誉在雨里淋着。
宋庭誉蜷缩发抖,那样倔强的一个性子,偏偏在那时流下了眼泪,求着邢遮尽放他回去。
邢遮尽没有放。
“你想躲一辈子么?”
大雨里,他居高临下,冷冷地望着地上的人。
宋庭誉抱着头,双眼泛红,经年的欺压让他的身形比同龄人都要小上一圈,雨打湿了他的衣物,皱皱巴巴地贴在瘦削的身体上。
“宋衍安,你要躲一辈子么?”邢遮尽叫出了他的姓名,一字一顿道。
他那时不过八岁的年纪,却轻易感受到了邢遮尽语气里的情绪。
这个问题抛下来后,喉咙里就好像凝涩住,致使他再撕扯也无法开口。
终于,邢遮尽转过身,便要离开。
他才如梦初醒般嘶喊了一声。
“不……不……!”
他骤然扑倒了邢遮尽,狼狈地去抓他的手,眼中惶恐不安,却在细碎的目光中看见了坚毅。
“哥……哥……我不躲、不躲了……”
他抓着邢遮尽,颤抖战栗,却顽固地停在了原地。
那一日,他们从早间淋雨到晚后,雨停之后,二人都神情恍惚,发了几日的高烧,换得清妃娘娘一通数落。
然而隔些天的一场大雨袭来,他们又不死心地跑了出去。
……直到若干个循环以后,宋庭誉终于能在雨中自由地行走。
那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主动地将邢遮尽拉出房门,在雨中将他扑倒,胡乱地拿泥巴去蹭他的脸。
邢遮尽那时候年纪小,还没展露出日后的腹黑模样,有点古板的意味,宋庭誉便将脏泥糊了他满脸,对着他强板着的面孔时,毫不避讳地哈哈大笑……
只是终归有漏网之鱼。
对于“泼水”的这个动作,宋庭誉却没有彻底地将之治好——邢遮尽到底舍不得拿着水桶去对着他洒,想来平日里无事,对方也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便将这一脱敏训练拖沓了过去。
当然,还有一点便是,每每有水真的无意溅过来时,邢遮尽总会在宋庭誉的身边,久而久之,他便也养成了擡袖为宋庭誉挡水的习惯。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经受八年之别。
八年的光阴里,宋庭誉遇到飞溅而来的水花时,身旁再无人会下意识地擡袖,将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埋藏在心中恐惧的种子,便在此期间不断地复苏。
一直延续到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