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章一百零九:强吻/“别笑了,求你了……”(2/2)
……再以后,他考上了探花,一朝受到文字狱的构陷,大火灼烧伤了他的躯体,砸上了他的腿……
好疼好疼,眼泪不停地流,好像要流干了一般。
他大声地喊叫,胡乱喊着人的名字,到最后,眼泪再也流不出,他的眼眶通红,只剩下了未涸的血。
他彻底意识到,从前有用的从来都不是眼泪,而是面对他的人。
再以后……?
云罕记不太清了。
梁惘看中他的价值后,将人捞了过来,让他重新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他在那一刻,失去了闻人芜的身份。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阿芜,只剩下了云罕。
云罕:字典上的意思是捕鸟的大网。
他是鸟,也是网。
他的人生都被黑网笼罩,那是要报仇的恨意,那是举世苍茫,压在他身上最后的活路。
他开始为梁惘做事,一步步地往上爬。
梁惘真不是什么明主。
对方喜怒无常,曾经将云罕关进牢中晾过几天几夜,他再出来后,身体都像被晾干了。
又或者是做错事后,对方给自己的鞭刑。
长鞭粗壮,到处都是倒刺……混着盐水,就这么一条一条地抽下来。
皮开肉绽。
云罕被麻绳束缚着手脚,疼得两眼昏花,却一点都没哭……
有什么用?
摔倒的小孩,身边有人,他就会委屈地直掉眼泪,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苦痛——但若是他身边没有人,他就会安安静静地爬起,然后继续往起走。
云罕的身边没有人,所以他会手掌撑在混着自己血的地面上慢慢地爬起来。
你现在问我,你怎么不哭了?
那么,哭有什么用?
……
屋中,云罕的双唇无色,面若金纸,笑起来再没有从前那般明朗……在这样一副面孔上,薛界只看见了世事的沧桑和浓郁的死气。
云罕昏沉着意识,当然不会将自己的内心全盘托出,只是在这片刻里,薛界却好像通过这副面孔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种种凄凉,均融合进满天飞雪之中,冲进内府。
“……别笑了,阿芜。”
薛界红了眼睛,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磨愣许久,出口时,却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云罕听不见,或者也听不懂。
只是这么迷迷糊糊地笑着。
——他可能在这数十年里,受过的苦太多,吃过的苦药也太多……他从前有人给自己买糖吃,后来没有了,他也不愿意自己买。
你说……人这一辈子,怎么可以这么苦?
是不是甜头都在小时候的几年里用光了?那他可真倒霉。
云罕发现自己哭不出来后,就学会了笑,毕竟老一辈人说过,笑的时候就会感受到甜意,于是每一次疼痛难熬时,他就会扯动嘴角。
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薛界看见他上扬的嘴角,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尖刀利刃,终于要承受不住,一把将人搂进了怀中。
云罕脑子还是嗡嗡的,就被这一股浓重的气息包裹了住。
他的神志有些模糊,一直到被抱着好久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温暖。
“别笑了……别笑了……”
“对不起……阿兄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薛界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温热的吐息灼烧了他的肌肤,带动一阵颤栗。
“对不起……”
他沉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云罕的瞳孔终于细微地闪动一瞬,经年干涸的眼眶在此刻得到了滋养。
恍惚间,滔天的委屈沉寂了无数个时日,好像在这时得到释放。
他的鼻尖竟然久违地泛出酸涩。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云罕混沌的思绪一团乱麻,面对突然而来的异样手足无措,手胡乱地去推薛界的胸膛。
后脑却在这一瞬间被按压住,汹涌澎湃的气息间,传来炙热可扫荒原的灼然。
薛界的唇贴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上,最终停到了他的嘴唇,湿软的唇带着力度,直捣黄龙,将他的防线一瞬击溃。
猝不及防,难以抗拒。
云罕混沌难堪,心中模糊,不知是何滋味,只知本能感受到不适,在强迫中反抗。
鼻间的酸涩更加浓郁,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化开。
他喉中咯出几个零碎的音节,唯有的力气积攒到了齿间,毫不留情地咬上了薛界的唇,鲜血的味道骤然弥漫到了口腔中,薛界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味。
血液是魔药,是蛊毒……加剧着疯狂的神经。
云罕又咬上了他的舌尖,咬出血,血顺着唇下滑、顺着脖颈线条滚落。
他的喉结滚动,咽下了不分你我的津液和血,最后的一刹那,两股热流从眼角滑了下来,紧跟着好似决堤、滔滔不绝。
受尽皮肉之苦没有哭的人,在爱人的吻中流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