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2/2）
莫嘉然错愕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随玉很有可能在讽刺自己，他镇定下来，勾唇反笑道：“小表哥你说自己就行了，把问题扯到我身上做什么？是你自己不争气关我什么事儿？”
说着他心里一动，视线扫在随峥脸上，继续笑道：“不过小表哥说得倒是没错，你们刚出道那会儿随峥表哥确实哪哪都比你强。”
随锦蹙额，她低声呵斥，“嘉然，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莫嘉然本来就看随锦他们家不顺眼，他不仅没把随锦的话放在心上，还放肆放声道：“表姐你急什么啊？不就是当初你和二表哥太纵容小表哥？什么都没有查清楚，就帮小表哥在公司里仗势欺人，欺压的还是当时是孤儿的随峥表哥，搞得随峥表哥没有一点资源后只能回学校读书。”
他越说越兴奋，尤其是看到随玉和随峥脸色都变了之后，才开始体会到过年的喜悦。
“不过小表哥是真的不争气啊，就算没有随峥表哥，你不还是火不起来？就这还不如高天潇乔和煦呢。小表哥你也就庆幸自己回去上学了，不然我怀疑你连本科毕业证都拿不到。”
这一通话很不符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设定，但除了随锦一家外，随明惠倒是满意儿子的发言。
随明惠知道最近随锦在叶家吃了大亏，可偏偏随锦脑子不好使，居然想通过讨好随峥来获得叶家的好感。且不说叶卓瑶对她儿子有没有感情，就说现在，随峥要是知道他当初孤苦伶仃的时候，恶意针对欺压自己的人其实是随锦她们的话，那这段时间的讨好就成了个笑话！
随玉脸色如当初刚出院时的苍白，他一副强行冷静的模样，转头和随峥对视的时候，眼神愧疚又躲闪。
他还是低下头，缓好情绪后，压低着声音又保证周围的人都能听到，“这些……你们都知道吗？”
话音落下，随明惠和随承弼下意识看向随玉。
随玉缓缓擡起头来，他眼神真挚，语气沉稳道：“这些事情，你们当时就知道吗？”
随卓面对随玉的无辜质问，他语气不爽道：“你这是什么话？”
“既然知道的话，就没有想过阻止吗？”随玉面色疑惑，“如果我没有失忆，如果随峥不是我哥哥，你们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纵容我、不分青红皂白毁掉一个与你们毫不相关的人吗？”
“随——”随卓刚要说话，随锦按住他的手臂，面无表情凝视他示意闭嘴。
输出主力还是莫嘉然，他嗤笑道：“当初谁最看随峥表哥不顺眼的，不就是小表哥吗？怎么现在小表哥失个忆就开始推卸责任了是吧？”
随玉坐得僵直，他恍恍惚惚摇头，“我没有推卸责任。”
莫嘉然一脸漠视，“小表哥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一切都是我们的错吗？你要想说如果，那好，如果不是小表哥非要针对随峥表哥，表姐和二表哥也不会被你给哄骗过去，归根结底不都是小表哥你的错？你怎么好意思反过来质问我们？”
随锦见状也站出来，她难得迎合莫嘉然的话，转头对一直沉默着的随峥轻声说：“随峥，随玉当初是年纪小不懂事，他现在已经知错就改了，我相信你们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能够感受得到。”
随玉神色不变，心里暗暗倒吸口冷气，这俩姐弟配合牛逼啊！瞬间就把所有的锅都扣在原主身上了。
不过随玉的目的也达到了，他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人。
随卓也见好就收，他换了张笑脸，“是啊，自从阿玉知道随峥你是我们家失散多年的孩子后，阿玉对你的态度转变很大，以前都是误会一场，现在一家人哪还有误会啊？”
“谁知道是不是被打傻了才变成这样的？”莫嘉然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反正当初帮随玉针对随峥都是随锦和随卓，他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随锦皱眉，“嘉然，你今天话说得够多了。”
莫嘉然耸耸肩，他语气轻快，“我可是实话实说，说起来就算是小表哥的原因，但表姐和二表哥你俩也是帮凶，我可没听到你俩对随峥表哥有过什么道歉哦。”
“随峥表哥，我觉得你还是多留几个心眼，现在小表哥看起来跟你关系很好的样子，万一他以后恢复记忆了，指不定又捅你一刀，当初他没失忆那会儿跟我关系不错，可说了不少你的坏话哦。”
随玉：“……”
嘴那么贱啊？
随玉并不担心这些话会影响到随峥的心态，他余光打量老爷子，见对方脸色不好就放心了。
他带着虚伪的无辜神色，语气抱怨道：“嘉然，你就那么看不惯我和我哥关系好吗？”
莫嘉然嫌弃，“谁管你们……”
随玉打断他的话，然后一脸苦笑，“我对不起随峥是我的事，怎么道歉、怎么弥补也是我的事，倒是嘉然你这个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的人只会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他妈……”
“够了！”随承弼终于开口斥骂，“一点小事就在这里吵吵闹闹！”
果然这种情况，老爷子还觉得这只是《一点小事》。
随玉打心底浮着一丝冷意，他慢慢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反驳，“爷爷，这不是小事。”
“至少哥哥没有回来之前，我、卓哥、锦姐，还有明知道真相却冷眼旁观的大家都对不起他，现在随峥回来了，爷爷你们确实给了他很多帮助，但这并不能抵消之前他因为随家而受过的苦难。”
随承弼冷眼瞪着随玉，他是不知道以前那个乖顺养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伶牙俐齿！
“随峥。”随承弼把压力施压在随峥上，即便是面对和长子相似的脸，他眼里依旧没有丝毫的软化。
“你是对这一切有什么不满吗？”
声落，众人又把目光移向随峥身上。
随峥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安静听随玉把旧事扯出来，听莫嘉然随锦随卓他们之间的争吵与推卸，和随玉所想的一样，这些不足以让他的内心掀起一丝波澜。
无论他们说了什么，随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赶出，他的沉默不过是因为随玉的每一个假设。
那短短几句话并不能让人想象出来随家后面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但是对于经历过一遍“假设”的随峥来说，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他还是个孤儿的时候，随家是放纵与漠视；他是随明睿的孩子后，随家就是变本加厉地针对与迫害。
随峥清楚地知道，就算没有随玉这个人的存在，也还会有另一把刀出现，或许祂的名字会变成高天潇、乔和煦、莫嘉然……他依旧会活在随家的阴影中。
再次回到随家，随峥也清楚知道，即便他可以重生，能看清随家金玉其外的本质，他都无法独自应对面前这座漆黑磅礴的大山。
但天道好轮回，他对抗不了随家，叶卓瑶却可以。
所以随峥心安理得地享受随家带来的资源，也能内心平静地看着随家一步步走向衰落。
随峥擡眸和随承弼对视，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浅笑，“爷爷，知道这个世上我还有其他亲人的时候，我很开心。”
他神色不变地看着随玉，“我和随玉刚认识那会儿确实性格不合，但现在我觉得刚刚好。”
随锦在随峥脸上看不出一丝的不悦，她暂时收起心思，温声道：“我很高兴你能那么想，之前的确是我和随卓的不是，要是我们多上点心的话，估计你还能早两年回家。”
“没关系。”随峥语气淡淡，他态度礼貌对随锦道，“这段时间锦姐也帮了我和随玉很多。”
虽然认识随峥的时间不长，但因为熟悉他生母的缘故，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他这种冷淡的态度。
本来随峥因为长得像父亲、性格像母亲，简直就活在大家的雷区内。不过好在这小子识相，没有参与争夺家产继承权的念想，不然他回随家之后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嘁。”莫嘉然嗤笑，他自言自语般低声说，“假惺惺。”
随锦没有把莫嘉然放在眼里，只是冷眼扫了坐在他旁边的随明惠。莫嘉然本人在随家争夺权势上并不起眼，但他所说的话都代表着他母亲的意思。
可真有意思，既然口口声声说叶家不认随峥，但言语在没少在他们和随峥之间挑拨离间。
“既然事情解决了，以后就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谈论这种影响气氛的话。”随承弼面无表情说，他视线越过随峥，声音稍微放温和了些，“明琛，你在家待几天？”
“你们这就聊完了？”随明琛应了声，他笑道，“我没在家的这几年发生那么多事呢？”
随明琛开腔后，随玉顿时把心放下来，然后心情愉悦地看小叔叔阴阳怪气。
果然，随明琛又开口：“二哥还是和以前一样热心肠，还有三姐也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冷静。”
话刚说完，被指名的随明杰和随明惠脸色一变，他们对了个眼神，很快又移开同时看向随明琛。
随明琛脸上带着温和友善的笑容，“随峥，你也别怪你爷爷没去处理你跟随玉的私事，他那么个大忙人可没时间来管我们这些晚辈的吵吵闹闹，所以我们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还有爸爸您也真是，别的老头到您这年纪都不知道退休多少年了，不说二哥三姐，随锦随卓不挺能干的吗？您还瞎操心什么啊？”说着他又看向随明杰他们两个，“二哥三姐，是吧？”
虽然这话深得人心，但随明杰随明惠他们可不敢乱应。正如随明琛所说的，即便他们在随家企业里培养了不小势力，可最终话语权仍然被老爷子牢牢控在手里，更无奈的是，老爷子七老八十的年纪，身体还硬朗得不像话，所以大家至今还要看他脸色行事。
这些年来，失忆前的蠢蛋随玉暂且不论，全家也就只有随明琛敢那么肆无忌惮地跟他对着干，而且老爷子还不会生气的那种。
随明杰尬笑两声，“明琛哪里的话，像爸这个年纪的人都闲不下来，不找点活干还真不行。”
“我这也是为爸爸好嘛，”随明琛笑眯眯的，“您看Sally恨不得提前退休满世界跑，也就爸爸为了给我们减轻负担还那么努力工作。”
随承弼不是不会生随明琛的气，只是底线相对要低，他听出随明琛的讽刺，本来面子上已经有些过不去，但又因为对方提到的霍文曼而慢慢把火收回去。
他关切道：“今年文曼也回国内过年了？”
随明琛轻飘飘回了句，“嗯。”
“那她跟阿时是不是……”
“爸爸您就别想了，”随明琛打断随承弼的话，“昨晚不都讨论过了吗？嘉然的小伙伴因为跟随峥的矛盾，导致霍家声誉受损，他们家估计会记仇。”
说着他语调轻快道：“三姐您平时管管嘉然啊，演技不行就算了，还那么爱玩，这次还差点连累到家里，下次就没有下次了。”
莫嘉然背后感到一阵寒，或许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在随家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不怎么回家、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小舅。先前被随承弼呵斥他都觉得无所谓，但现在被随明琛点名就不免觉得不自在。
为了挽回一点好感，莫嘉然硬着头皮道：“小舅，我也不是故意的。”
“行了。”随明琛要说的也差不多说完了，他直接对随承弼说，“爸爸我明天开始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应付亲戚。”
“明天也走？”随承弼意外，他下意识就要挽留，但看随明琛的态度又把话咽回去，“那我送你？”
“不用。”随明琛摆手，态度随意，“有人来接。”
闻言随承弼心里一动，他隐隐有了猜想，于是便道：“那好，那得好好休息。”
……
离开令人窒息的环境后，随玉和随峥一身轻松地回到房间。
这层楼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随玉直接扒在随峥的门前。
随峥觉得好笑，他眼底带着些许笑意。
“你要跟我谈心还是对戏？”
随玉微一挑眉，“哥，你一点都不会开玩笑。”
随峥敞开着门，似乎是知道随玉想说什么，他站在随玉面前，垂眸看着对方。
“你说，我听。”
随玉弯起眉眼，语气郑重道：“对不起。”
随峥稍稍一怔，他凝视着对方没有说话。
“虽然你觉得无所谓，”随玉神色认真，“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我把让你不开心的事又说出来一遍。”
两个人的心脏不约而同地快速跳动起来，一个因为说了有上帝视角才知道的话，一个因为仿佛得到从未有过的安抚。
随峥一直知道眼前的随玉身上有很多未知，但这些都跟他内心的悸动并不冲突。
他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没关系，我刚刚说的话也是认真的，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