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2/2)
以军用货车运行的速度,几分钟后就能通过隘口。
所有的气力都用来撑住岩石,过于超出负荷的重量,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汗水很快流下,呼吸愈发急促,能吸到的氧气却越来越少。
砰——!!
左臂传来尖锐的疼痛,子弹打进了骨头,白璟咬牙,冷冷看着雷伊斯,他松开左手,只留了右手扶住岩石。
砰——!!
蓝色的血滑落,白璟的右手也放了下来。
雷伊斯显然不想他死得那么容易,才会第一枪打他的手臂,白璟默数着,打完这两发,那把枪里就只剩两颗子弹了。
雷伊斯是要一点一点夺走他支撑岩石的力量。
白璟放下双臂时是犹豫的,如此一来,他就只剩下……
砰——!!
翅骨轻盈薄弱,痛觉也远比手臂也敏锐,白璟感觉到它正在失去力量,一股难以言喻的生理性恐惧袭来——
砰——!!
看到白璟的翅膀以不自然的形状略微低落,雷伊斯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看到白璟再度举起手臂,有点诧异,“还有力气啊?”
白璟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
雷伊斯恨透那眼神,这股恨意自白璟先于自己孵化开始,一切都是因为这条雌虫,雄虫将他丢回大漠,雄父对他失望透顶。
再此举起枪,雷伊斯的枪口对准白璟的心脏,用力扣下了扳机。
咔嚓,咔嚓。
空腔声几度传来,雷伊斯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枪。
……
隘口。
货车陆续通过,谷唯秋起身回头看去,一阵风呼啸而过,吹起了他的头发。
急促的声音在铁板响起,好像是水珠被风灌得撞向了货车。
待那阵风吹过,谷唯秋擡头看去,涂了新漆的铁板上,五六滩触目惊心的蓝色血花。
紧接着,后方传来巨响。
巨型岩石猛然掉落,重重砸在隘口。
军雌们以为遇到了袭击,端起长枪隐在了货车周边。
“慢着——!!”
谷唯秋叫住他们,跳下货车向岩石跑去。齐路和程淼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岩石的表面凹凸不平,卡在隘口露出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谷唯秋拨开沙土爬过去,果然看到了倒在沙地的雌虫。
“白璟……”
谷唯秋轻声唤着。
白璟侧卧,素色的羽翼染成了淡蓝色,正涓涓流血。
雌侍动了动眼睫,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谷唯秋想把白璟扶起来。
这才发现,白璟的翅膀被死死压住了。
“你别乱动,我救你出来。”
谷唯秋极力压制颤抖的声音。
“带着我只会是累赘,”白璟轻轻摇头,“……你们走吧。”
飞行器螺旋桨的声音传来,齐路回过头,舱门刚好打开,吴隐知拉着软梯跳下,医护队也紧急随后。
“那边!!”
谷唯秋很快让开位置,医护雌虫蹲下身,给白璟戴上监控身体数据的仪器后,迅速从移动冰柜中取出了血袋。
“他被压住了,快把岩石移开。”
医生看着焦急的雄虫,“这个要等机械队带工具来,不过……”
“不过什么?”
“他的翅骨应该已经断了……”
谷唯秋怔在当场。
回过头时,正有医护虫在问白璟:“已经没有知觉了,对吗。”
白璟唇色苍白,“对。”
“快点输血!他快要失去意识了!!”医护扶住白璟喊道,“去准备手术,他的翅骨必须拆下来,否则血根本止不住!!”
“来了,血袋来了!!”
“先让开一点,不要都挤在这里!”
“这事他能自己做主吗??”
谷唯秋看着他们手忙脚乱,他不是医生,帮不上任何忙,懵然间,刚才和他搭话的医生递上一份文件。
医生手臂长着黄毛,面容有点像第二战地保健院的护士长。
“虫都的局势谁也无法预料,此刻,还是《雄虫保护法》生效的时候。”
“由于事态紧急,由我来简短向您说明。”
“首先,按照《雄虫保护法》第3章第62条,雌虫无法自行决定器官的保留,您和他没有公证,但你们的关系已是众所周知,所以,我们只能请您来决定。”
“我们出于保护雌虫生命的前提,建议实施摘除羽翅的手术。摘除后,羽翅将不能再生,雌虫分泌信息素的功能会暂时或永久下降,从事社会生产劳动的频率要酌情降低。这是您的损失,请您务必慎重思考。”
“好了。”谷唯秋轻声打断了他,“你就告诉我,他会怎么样。”
医生一怔。
谷唯秋问:“怎么了?”
“没什么。”医生敛住表情,“我从医二十年,您是第一位这样问的雄虫。”
半晌,医生说:“看得出他是条生命力旺盛的雌虫,受伤前,他一定得到了非常周到的照顾。伤口能顺利愈合的话,我想他会没事的。”
“好,那请你稍等。”
医护们看到雄虫来了,都自觉让开,谷唯秋的手落向白璟的肩膀,他无法把白璟抱起来,只能压低身体,“白璟,你听我说……”
谷唯秋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月来,白璟每天打理逐渐长出的羽翅,他的雌虫也是条爱漂亮的虫。
同时,白璟也是心灵脆弱的雌虫。
再好的口才都不能掩饰残酷的现实,这种时候,谷唯秋自己都有些崩溃,他理顺气息,刚要开口——
白璟轻声说:“这一切都是值得,对不对。”
谷唯秋震惊于白璟的淡然。
“你不要愧疚。”白璟虚弱地说,“放弃‘主线’是你为了我做下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如果注定要付出代价,我也很庆幸是我……”
“可我也很害怕,我当时很怕自己会死掉……”白璟说着,泪水从眼眶涌了出来,“我想活下去,我不想离开你……”
“好了,我都明白。”谷唯秋见雌侍眼神决绝,回头看向医疗队,“帮他拆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