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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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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衔观从来不缺香火,寻常人家皆可去,不过国师早就立了规矩,一旦太阳落山,就不必来了。

临羡到时还早,隔着老远就见到不少香客,大多都在顺着青阶走,有上山的也有下山的,他拐了个弯,驱着玉里梅梢沿小路一路向上。

香客大多遵从三步一拜,小路上连车辙都没有,他上去了,便留下一串马蹄印。小路的尽头是小天门,走个五十步就能看见天师殿,拐个弯再仔细一听,就听到潺潺流水的声音。

弈暮予隔了一扇门注视着殿内的香客,殿内香烟弥漫,漫出阵阵飘渺,而这飘渺之感却恰恰叫人心中生畏,无论在山下多么耀武扬威的人,到了这里也只敢叩首默拜。

弈暮予曾经就见过不少在寺庙外行事不端的到寺庙祈福时就像换了个人,虔诚而真挚。

一间曾对他说,在寺庙、道观、教堂可看尽人间百态,他深以为意,也喜欢去看,从小看到大,看之不厌。

“愿天师大人佑我大启,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一个马脸男人大喊出声,引起周围香客的不满,男人立马噤声,连连作揖,又对着天师像拜了三拜。

殿内重归无声,弈暮予的视线飘到一个久拜不起的人身上,稍作停留。这大抵是个年至花甲的老人,头发花白,背部弓着,手脚也曲着,弈暮予的视线落在他的双膝处,他没有跪在蒲垫上,而是直接跪在冷硬的地上。

弈暮予曾经见过他,每过十日,这位老人必定会来云衔观点上三支香,再拜上良久。老人起了身,露出一张布满刀痕和焦伤的脸,那些伤已经结痂许久了,变成一道道狰狞的沟壑,牢牢刻在他的脸上。

“公子。”

弈暮予闻声回首,寻觉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弈暮予又看了那老人一眼,旋即转身离去。

屋外流水淙淙,偶有几片绿叶被风卷了进来,顺流而下,扑扑簌簌落在清澈的溪流里,整个山谷都充斥着清凉的气息。

壶中沸水滚滚,发出咕噜咕噜地声响,弈暮予就着一方帕子把住壶柄,放置一旁。

临羡瞧他的动作,说:“弈公子,我有点儿口渴了。”

弈暮予擡眼看了他一下,说:“还请将军稍等片刻,水温过烫,恐伤了茶叶。”

“噢?弈公子竟是信万物有灵的那一派?”临羡语气带了笑。

弈暮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一笑,打开一个盒子,临羡顺着看去,里面却是金黄一片的小花,闻起来是一阵浓郁的香。

“桂花?”

“正是,去年秋天攒下的,”弈暮予持着茶则匀了些桂花入盏,与乌龙混在一起,他解释道,“桂花馥郁,乌龙清香,想来将军应当喜欢。”

“弈公子的茶,自然是喜欢的,”临羡偏着脑袋看他,“不过弈公子的茶艺如此精湛,有一个地方恐怕就难让弈公子陪我去了。”

“何处?”

“朝夕肆。”

弈暮予提壶,热水入盏,霎时间花香四溢,与乌龙清香混作一起萦绕了整个屋子,着实沁人心脾。

“将军这般说,”弈暮予将杯盏轻轻推到对方身前,“看来这朝夕肆并不只是间寻常的市井酒肆了?”

临羡举起盏,嗅了几下里边的香气,又吹了吹,说:“是了,有钱人开的店,吃酒又吃茶,肆中蓄水,水上浮灯花,好看得紧。”

弈暮予一笑,说:“倒也真是有钱。”

“可不是?还有余钱在墙里设隔间,”临羡轻啜了一口茶,叹道,“如此富贵,好生羡慕啊。”

“将军只去了一次便能知晓这些事?”弈暮予说。

临羡笑说:“我就当弈公子是在夸我了,还有更多的,弈公子可还想听?”

“洗耳恭听。”

临羡直接了当地道:“朝夕肆的酒大多用的是蜀郡酒打底,加以它物混作新味道,售价极高,酒杯多的是随州物件儿,房内的画是前朝名家李斐所制,旁的就不能确定了。”

弈暮予静静地听完,笑着摇摇头道:“将军只去一次便摸了个门儿清,这朝夕肆若是知晓了,怕是再也不敢让将军进去了。”

临羡谦虚地说:“门儿清算不上,只是多年在南边儿游手好闲,喜欢到处跑,对这些地方有些了解罢了。”

闻言,弈暮予笑了笑,说:“将军既已去过酒间,此番便是想让弈同去茶间了?”

“可以说得再委婉一些嘛,我只是想请弈公子去吃茶,”临羡喝净了茶,随即也笑了起来,“这么说,弈公子可会相信?”

弈暮予前倾给他斟上茶,说:“将军说的话,自然是信的,只是弈久居深山,对外边的事知之不多,也不知此去能否帮得上将军什么。”

临羡缓缓地说:“弈公子肯帮我是情分,诸般恩情,临家日后必当重谢。”

“将军言重了,”弈暮予饮了一口茶,“如此便不多作耽搁,弈此刻便随将军同去。”

临羡扬起眉道:“弈公子这么上心,反倒让我有些愧疚了。”

“将军既说日后会有重谢,弈也应当拿出些做事的态度不是?”弈暮予温声说。

“弈公子,”临羡一本正经地举起茶盏,“我得敬你一杯。”

“去过朝夕肆再敬吧,”弈暮予起身,擡手道,“将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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