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2/2)
护士发话说:“病人目前还有些神志不清,一直在说胡话,你们进去看一眼可以,但不要过度打扰到他。谁是家属?过来办一下手续,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Lucky看了眼迫不及待的李行舟,叹了口气:“我去办手续,小舟你进去吧,动静小点。”
李行舟没等cky把话说完便闪身进了病房。
刚一开门便愣住了——
盛惊浪全身都被白色绷带包裹着,脸上戴着呼吸罩,身上挂满各种连接的医疗线,简直被裹成了木乃伊。
手脚都打了钢板,被固定吊了起来,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呼吸罩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微弱地证明着床上的人还在呼吸。
李行舟愣愣看着,一步步挪向盛惊浪,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看不出面貌的家伙和盛惊浪本人对上号。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惊走对方的生命。
盛惊浪昏沉中听到有熟悉的声音,终于不再是那些漠然的七嘴八舌。
但他没有力气睁开眼瞧一下是谁来了。
是谁都无所谓。
他谁都不该奢求。
他谁都不想要了。
李行舟听到盛惊浪喃着什么,却没有声音。
他小心翼翼凑过去看,盛惊浪睫毛在颤抖,氧气罩下嘴唇翕动:“为,什,么......”
李行舟问:“什么?盛哥,你说什么?”
“DNA......指甲......警......”
李行舟将耳朵贴上去,才将将能听到几个字眼。
盛惊浪大概正处在极度恐惧的噩梦中,李行舟手足无措地在他眼睛前晃了晃,不知道该如何安抚。
他只能一遍遍回答:“盛哥,人已经抓了,没事了,没事了。”
也不知道盛惊浪能不能听到他说话。李行舟指尖颤栗着,悬在盛惊浪脸前,想摸又不敢:“怎么会这样......”
他前几日还在豪言壮志,立志要做那把剑。
怎么转眼间,他想保护的人,就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打破了他自以为是的幻梦。
盛惊浪出事前那句话,还犹在耳畔。
“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在又能怎样。”
一语成谶。
有时候意外和明天,真的不知道谁更快到来。
“哥,是不是我的问题?我如果在的话......如果在的话......”李行舟快要哭了。
他如果在,又能怎样呢?
有人要伤害盛惊浪,那便是有一万种方法,他一个刚学会飞的雏鸟,哪有神通广大的力量。
李行舟眸光黯了下去,无限自责悄然而生,吞没了年少的肩膀。
小喜推门进来,小声报信:“孟哥找你,打我这儿来了,你要不要去给他回个电话。”
李行舟回头,小喜看到李行舟红了一圈的眼眶,唏嘘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跟盛哥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但是你那边的戏还在拍,提前离组孟哥肯定要找你的。”
“你还记得我叔叔吗?”李行舟问。
小喜心下了然。
当年叔叔出事的时候,李行舟就在剧组脱不开身,没有见到最后一面,那是李行舟最愧疚的事。
“好,那我去给孟哥回电话,给我个时间,什么时候能去见孟哥,咱们影展之前是需要见一次的。”小喜叹了口气。
李行舟:“......明,不,后天吧。”
盛惊浪昏睡的三天里,发生了很多事,首当其冲的便是cky审视夺度,在没有盛惊浪的同意下,私自把行车记录仪里那段清晰录影放了出来。
他们原本计划是要再过段时间,跟着其他猛料一起放,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盛惊浪出事了,现在鲸鸟能替盛惊浪拿主意的,只剩她了。
Lucky觉得有必要利用好这一次受害方的身份,相信如果盛惊浪醒着,也会选择这样做。
高清版本的视频中,黑巧确实有脱肩带的动作,但当时盛惊浪反应足够迅速,立马给人围上了外套。经cky和大麦那边的一致口径,黑巧被包装成了盛惊浪的义妹。
如果想让人相信你的假话,就在假话里掺些真话,公关人们最是深谙这个道理。于是大麦放出了一张被黑巧私藏许久的,初中时与李行舟、李行舟的叔叔三个人的合影,没有配文案,其中关系全凭网友脑补。
一时间黑巧是李行舟叔叔的女儿这件事,被炒了起来。
众所周知李行舟是盛惊浪带大的弟弟,那李行舟的表妹认盛惊浪为哥哥,似乎一切都合理起来。原本被解读为车震的行为,也变成了哥哥为妹妹打理穿着,兄妹和睦其乐融融。
大麦也借此机会一箭双雕,顺势转发了近期最被网友诟病的一段《命运共同体》里,#黑巧和李行舟不像刚认识,眼神不清白#的视频,打破了众说纷纭的猜测,让谣言不攻自破。
当然也有“变态”的网友兴奋起来:“我超,骨科组上大分!!!”
这群玩弄舆论的经纪人们把该做的做了,是非对错全由世人评说,有相信的声音便会有质疑的声音,网上开启了一场喜闻乐见的辩论赛。
“真逗,你们信吗?这也太扯了,什么哥哥妹妹的,你们内鱼玩得真脏。”
“楼上说这话的应该是独生子女的,不理解兄弟姐妹情的有难咯。”
“他们又不是亲生的,这种py也很常见的好吧,我也管老公叫哥哥啊。”
“我们应该关注的点难道不是那四个当街谋杀未遂的罪犯吗!不要受害者有罪论!”
可这些,与不省人事的盛惊浪没什么关系了。
盛惊浪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李行舟从上午坐到晚上,期间病房内门庭若市,大约都是盛惊浪的“圈内好友”,还有媒体大张旗鼓带着相机来的。
李行舟行将就木打招呼,那些人认识他,但他不认识那些人。
借着网上对盛惊浪的口碑有所好转,一时间明星圈里出现了一阵“祈福热”,纷纷来盛惊浪病房打卡探望。
李行舟从来不知道盛惊浪原来可以有这么多朋友,可他想问问,你们这些人,他出事这些天你们在哪呢?可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过话?
迟来的关心又是做什么样子,假惺惺的慰问,是怕人真的死了吗?
李行舟想把那群闹哄哄的人轰出去,被cky拦下了。
Lucky摇摇头,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跟李行舟说:“你以为他们在利用我们蹭热度,但其实老大也能利用他们自发的祈福卖卖惨,大家互利互惠的事,别计较了。”
李行舟忍着难受,不说话了。
他不关心这些事,他只关心盛惊浪能不能休息好。
晚上夜深人静时,盛惊浪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这次是真的醒了。
守夜的李行舟忙按铃叫护士,凑到盛惊浪床边看:“你醒了吗?!”
盛惊浪的目光落过来。
眼神澄澈,但底色冷漠,让人无端想起寒冬里的结冰的湖面,凛冽透明。
盛惊浪并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淡淡的。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似乎不想放过病房的每一处角落,目之所及处,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冷彻的霜雪。
“......盛哥?”李行舟一愣。
盛惊浪闻声,视线落回到李行舟身上,李行舟陡然一激灵,寒意顺着脊背占据了他的思绪。
盛惊浪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行舟忙问:“盛哥,你渴吗,要不要......”
“出去。”
盛惊浪气若游丝道。
护士们已经推门而入,想要查看情况。
李行舟这次清晰的听到盛惊浪是着对他说的,目色凝结成一片雪,落在他身上:“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