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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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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惊浪现在被戳着脊梁骨骂,骂的全是他的痛点,他不可能做到像以前那样云淡风轻,至少李行舟是这样认为的。

甚至他觉得,盛哥现在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实在有点刻意了。

他明明在不安。

李行舟抓住盛惊浪的手,果然,是凉的。

他放在掌心搓了搓,轻轻叫了一声:“盛哥。”

“嗯?”

“跟我讲讲吧,你的故事。”

盛惊浪眼神放空的看天花板:“屠龙箭不是已经讲的很详细了吗,不需要我再阐述。”

“太官方的词汇听起来像刺杀,生硬无情,我不喜欢。”

李行舟侧目,注视了盛惊浪一会儿,盛惊浪也扭头看他。

他侧歪在盛惊浪肩上,倚着他,也支撑着他。

“我只想看你的第一视角,走进你的世界。”李行舟嗡声嘟囔,低头抠手指甲:“不然和其他旁观者有什么区别,我可是男朋友,又不是阿猫阿狗。”

盛惊浪就笑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阿猫阿狗了。”

“那就让我分担。盛哥,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以后不用再自己扛下所有,你有我了你没发现吗?我不是个没有嘴的宠物。”

“这句算没用的安慰?”

“算我没用的求你。”

“......”

盛惊浪起身,走过会客的长廊,停留在吧台后的小酒柜:“你想从什么地方开始听?”

说着他从酒柜里翻出瓶红酒,喝点?

“我可以喝,但你不行。”李行舟走过去,将盛惊浪手中擦拭的红酒杯挂回原位,从杯架上拿下一只牛奶杯取而代之。

盛惊浪被递了一杯甜牛奶。

李行舟给自己开了瓶非常具有成熟男人代表性的威士忌,加了一片柠檬。

盛惊浪:“......”

李行舟:“就从兔子崖开始吧。”

兔子崖,是李行舟在易观澜底稿文案里看到的地方,但其实今晚发的内容里,却隐去了这个地名。

隐去是对的,易观澜显然动了脑子,知道什么不该说。

“嗯......”盛惊浪双手捧着牛奶杯,仰头想了一会儿。太久远了,他居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回忆。

李行舟没有催促,等盛惊浪酝酿好心情。

“我是非典那年被送出的兔子崖,当时感染的小孩全都被集中隔离在兔子崖十公里外的乡镇卫生所,记忆中大多是六七岁的女孩,来自十里八村,相互之间不认识,家属又进不去,小孩没有不害怕打针的,我们都对医护人员有着天然的恐惧,即使医护人员其实人很好。还不够独立的孩子们每天在发烧和哭闹中度过,很吵。十岁以上的只有我和另一个男孩,所以当时我们自动变成了‘大家长’,轮流值夜安抚小朋友的情绪。”

“兔子崖是你出生的地方吗?很可爱的名字。”

“嗯,兔子崖是两座毗邻的山峰,因为耸立的山势像两只兔耳朵,所以当地人自出生起就叫它兔子崖了。兔子崖很大,坐落无数以农耕为主的小村落和一个物资相对丰富的大镇,我出生的村落叫盛村,离镇子有五公里左右,每天会徒步去镇上唯一一所留守儿童学校上学,那里的老师都是从各大城市分配来的支教老师。”

盛惊浪瞥了眼李行舟手中的酒杯,没忍住道:“喂我一口,我需要酒精。”

李行舟用手捂住杯口。

“喝一口没事的,我的胃又不是玻璃。”

李行舟叹了口气。他想盛惊浪可能确实需要酒精,才能将触目惊心的往事平静地讲给他听。

他将自己的杯子喂到盛惊浪嘴边,盯着他抿了一口。

夹杂着柠檬香的威士忌在盛惊浪口中流转了一圈,被他咽进喉咙。

他继续道:“我的班主任纪老师是北京来的,当时据说他是一个纨绔子弟,惹怒了家里的老爷子被赶出来做支教,他完美符合我们狭小眼界里对有钱人的所有想象。纪老师的确很叛逆,他瞒着乡镇督查,偷偷溜进隔离点看望我们,给我们捎去家里人的慰问,也会让我们把想说的话写在纸条上,他带出去念给我们的家人。”

说到这,盛惊浪表情微变。

李行舟说:“但你......”

“是的,我没有其余家人了。纪老师来支教的第一周,我的奶奶刚好去世,还是他垫钱主办的下葬,帮我做了年幼的我根本完不成的繁琐丧事。这个不必再提了。说回非典,山里的医疗技术很有限,很快我们身边有几个身体比较弱的女孩子,没有撑到疫苗普及,就......但就算她们撑下去,可能也只会换一个更痛苦的死法。”

“为什么?”

“因为一场山火。”盛惊浪瞳孔微缩,显然想到了恐惧的事情。

“那天晚上风很大,所有人都睡下了,只有我和那个男孩没睡,溜到卫生所值班室的窗外,偷看里面的电视机在转播亚运会集锦。信号很不好,一会儿一断,电视正播到中国队出场,没有人能忍住不看,值班室的爷爷不得不戴上矿灯帽,爬到房顶修电线。”

“我和小姜趴在窗沿,小姜先闻到有糊味,问我是不是哪里烧焦了。我的注意力全在电视上,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直到我们发现上去修电线的爷爷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李行舟适时抓住了盛惊浪的手,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盛惊浪长舒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电路老化,那个爷爷被电死在屋顶上了。等我们爬上去看时,值班室开始着火。火势在大风里非常快,我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火已经蔓延到了卫生所人流最密集的隔离区。”

“隔离区外面平时堆满了生活物资,都是易燃物,烧起来只需要一瞬间。每个病房之间的通道很狭小,门窗紧闭。我只记得和小姜跑过去附近时,里面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护士们尽可能抱起小孩往外跑,逃生通道挤满了不知所措的小孩,有的人被踩踏摔倒,有的人试图跳窗。哭声,哀嚎,冲天的火光,就像......世界末日。”

李行舟手上的力度紧了紧。

盛惊浪眼中似乎燃起了昔日的大火,地狱般的绝望在他瞳孔蔓延。

“我们听到有女孩在喊我哥哥,小姜问我要不要进去救人,那是我们纪老师很重要的一个小妹妹,我们被送进来隔离的时候,纪老师特意嘱咐我们要照顾好妹妹。妹妹在这个医院也只认识我们两个。”

“我退缩了,我不敢。”

“我眼睁睁看着小姜冲进去,然后我逃了,我也不知道我条命有什么可宝贵的,但我还是本能的逃了,比任何人逃得都快。”

“这不怪你。”李行舟擡手指,拭去盛惊浪眼尾的一抹不自知的湿润。“那......小姜和妹妹他们,逃出来了吗。”

“嗯,万幸。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女孩。”盛惊浪点了点头。

“只是我,再也没脸回兔子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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