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都(2/2)
面前的赵启骛坐在一张椅子上,微微向后仰着,椅子就凭着一只脚支棱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醒了?可想好了?我娘明日就要入都,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赵启骛就挎着腿抱着胸看着他。
“凑近些,我告诉你。”向执安趴在地上,微弱的声音说。
“哦?”赵启骛起来蹲到向执安的身边。
“再近些。”向执安说。
赵启骛的耳凑的近了,被向执安一口咬住,死也不松口,外头的人听见赵启骛的喊叫,跑进来狂踹向执安。
最后赵启骛一耳的血,右耳耳垂也被向执安咬掉一半。
“疯狗,厉害啊,我倒要看看,你到了郃都,还能这么厉害么?”赵启骛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他也看出来了,向执安在求死,他在激怒赵启骛一刀果决了他。
赵启骛偏不。
向执安被浑身的铁链锁住,塞进了马车里,他才跑出来两日,便又被抓回了郃都。
向执安大概也知道自己要遭遇什么,但是偏偏现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向执安就这样像个破鞋一样被仍进了郃都的诏狱。
***
“哎呀,向公子,又见面了。”向执安面前的是郃都权柄最盛的十二监太监首领郭礼,边上佝偻着背的是郭礼的狗腿,名叫安建。
向执安的喉咙发涩,郭礼把向执安扶起来,又给了茶。“从前向公子在宫里喝惯了的,向公子,不是咱家说,这公主去了上梁这蛮地,怎变得如此毒呢,可真真是下死手呀!这又不是向公子藏得脏银,她这般逼你有何用?”
“谢,谢郭公公。”向执安刚要去喝水,郭礼白胖的手复上了杯,说“向公子,慢点儿。就是咱家以为呀,向公子不跟上梁之人透露藏银的地点,可是太对咯。上梁现在自己的脖子都悬在郃都,若是让他们得了银,那直接都能反了大晟,还将向公子欺负成这般模样,铁了心找向公子要银呀。”
向执安听出来几个重点,一,郃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赵启骛抓的,只以为是刘怀瑜抓的,那么赵启骛没有做质进都,换句话说,赵启骛定然会进都,但是不是以世子的身份。二,郃都已然防备上梁,刘怀瑜此次来虽然带了自己想表明忠心,但是郃都并不买账。
向执安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郭礼的手。“向公子,喝茶。”郭礼见他不说话,擡起手,坐在了前面的椅子上。
“向公子,听闻向公子一家被屠,老奴也是看着你姐姐进宫,看着你长大的,老奴心里也不痛快。”郭礼说抖着脚,手里撇着茶沫子。
“谢谢郭公公来看我了。”向执安喝了口茶,嗓子也好了一些,脖子上的镣铐已经被摘除,只不过脖子跟手臂肚子都磨破了皮,一碰就疼。
“向公子,咱家呢,来看看你,当然了,咱家私心是不愿意向公子这般遭罪的,你只要说了那脏银在哪,就向公子这样死守着银钱不给上梁的气节,咱家也得跟天家说明白,免了向公子的罪,虽然过的可能不如前头有脸,但是命起码保住了。”郭礼慢悠悠得说着,放下了茶杯,抠着自己的指甲。
在这等我呢?向执安心道。进了郃都,人人都想要向执安的钱,所以遭罪难免,但是命,没人敢动,这是共识。
“郭公公,执安,执安不知道,可能确实父亲,有提示过我,但是我,我现下想不起来。”向执安跪在地上,重重的磕着头,支支吾吾的说。
“哦?这么大的事儿向公子能忘么?”郭礼这会儿才低头审视向执安。
“自是不能的,但是郭公公知道,执安自小胆小怕事,真是,真是…”向执安边说边啜泣起来。
郭礼走过来搂着向执安,说“哎!咱家也心疼啊,好好的美人儿,咋造成这样呢?”,摸着向执安的发,郭礼说“向公子若是想起来了,差人来告知咱家,这诏狱咱家也不能多留,早些告诉咱家,早些出去,在这里吃苦头,向公子皮肉嫩,真是不消吃的。”
郭礼站起身来走了。
向执安在宫里这么多年,太子,皇后娘娘,国子祭酒,还有这十二监是为一党,今日不过是个警告,若不将钱交出来,自己得在诏狱交代大半条命。
安建来夺茶杯的间隙,一张纸条掉落,向执安跪拜着送别郭公公,恰好将它遮挡。
这诏狱潮湿寒冷,遍地脏污,席子都不知道卷过多少人死人。
“活下去。”纸条上只有三个字,是长姐的。
***
二皇子在画梅花,偏头问“这么快向执安就被抓到了?”
二皇子手下的太监叫玉堂,轻声的说“抓到了,还是公主给送进郃都的,看样子没少遭罪,昨夜郭公公就去了。”
“郭礼对他说什么了?”二皇子笔没停下,但是这梅花眼瞅着是画烂了,改成画大牡丹了,一层层的往上上色。
“说他要是愿意把钱交出来就保他。”玉堂说。
“谁能信啊,下奚郡死了这么多人,姜满楼第一个不答应。”二皇子说“先给他吃点儿苦头,我记得,我们向公子最爱干净,那就弄脏些。”
“是。”玉堂说。
“这样,郭礼下回再去,你临着郭礼走之后办事,污的差不多了,咱就去瞧瞧他。”二皇子的衣袍染了一点红墨,把笔一扔,不画了。
二皇子凭栏眺,说“可惜了,我竟不知道向燕能在我眼皮下盗走这么多银钱,是个有本事的,不应这般容易的死在郃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