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苦（2/2）

欧也妮现在差不多已想明白了最初那场神见礼问题出在哪里，“你给我灌其他世界的资料时，真的没想过要预防这种情况，没考虑过同步更新下自己所有子系统的数据库吗？”

欧也妮知道更新数据有可能污染法阵，她自身的特殊程度远不足以让繁欲去冒污染整个教会的风险。

如果真这样做了，繁欲就不是那个能狠心为人类排除一切障碍的繁欲。

她理解，甚至赞同，但这不妨碍她以女儿的身份在撞墙后向母亲抱怨诉苦，“那真的好痛，好难受。我发了整晚烧，头痛得要死，我真的差点死掉。我后怕死了！”

“罗杰”迟钝地拍了拍欧也妮的背，但那举动莫名让欧也妮觉得更委屈。

她眼角发红，差点没大声哭出来，“教会外的世界是更广阔没错。”

“我知道你希望我看清这个世界，然后选择自己的道路，但是，那时候的我才十一岁呀！”

“我在对隐秘界一窍不通的情况下被赶出来！没有人为我指路，我根本就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欧也妮用力地抽噎一声，“你凭什么那么有信心？你觉得才十一岁的我真能走出一条路来？”

“要不是维恩主任给了我一个去处，我就只能去街边卖鸡蛋灌饼了，卖到现在都不可能还清道格拉斯那混蛋用来坑我的债务！”

哭诉到这个时候，就有点难以为继了。

因为欧也妮其实并没有真伤心到这个程度。她甚至忍不住分心，鸡蛋灌饼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帕吉特有计划过开个快餐连锁吗？

但这场哭闹控诉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因为“罗杰”缓慢沉重地对她说，“对不起。”

这是来自古老神明的道歉。

而且，是来自其中最不好对付的繁欲的道歉。

欧也妮都有些为自己遭受过的不幸感到骄傲了，除了自己，大概没有人或神明再见过繁欲低头的模样。

在她之前最受宠爱的混蛋道格拉斯都不行！

“罗杰”大概还不明白，子女的一切撒娇诉苦都是为了讨生活费。

欧也妮瞪着眼睛擡起头来，让泪水在眼眶里打了最后一个转儿，然后底气满满地向祂伸手，“桑尼、伊桑还有道林，他们都是你的人偶吧？把他们的灵魂统统都还给我！”

果然，繁欲诚实地回答她的问题，“他们的躯壳的确都由我塑造。”

“但是，他们的灵魂并不在我这里。”

欧也妮不信，她还抱着“罗杰”，像只仓鼠般探头探脑地往祂身后的红雾里左瞧右看，“传说中你的墓园呢？”

作为曾经的信徒，她大声质问，“不是说好了你会接引信徒们逝去的灵魂，重新播种繁荣吗？”

“那是过去。”

“罗杰”言简意赅，“现在的我不能再碰触他们。”

“哦。”欧也妮闷声回答。她用分离的神职拒绝掉无时无刻不从繁欲那边蔓延过来的污染，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紧“罗杰”。

没关系的。她已经到了上层界。

她可以靠自己的缘分法术慢慢去找。

虽然上层界广阔得难以想象，但只要她想念的人能够撑住上层界对思维记忆的冲刷，能不遗忘掉人间的记忆，还能幸运地避开随时存在的污染……

欧也妮突然觉得时间紧迫起来，“伊甸还留了多少权柄和力量给你？借给我用一下！”

“罗杰”沉默着。

但血雾翻卷起来，一部分力量从中脱离，落到欧也妮的附近。

欧也妮看见了丝丝缕缕、掺杂其中的污染。

脏兮兮的。得洗过才能用。

她默默判断。

虽说自己有办法洗，但这得用掉多少水……哦不，法力啊。

当然，比这工程量更巨大的，欧也妮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完成清洗的，是眼前整片的混浊雾海，她的“母亲”。

“我还要你当初制造他们躯壳的法术、力量和数据。”

欧也妮闷闷地继续提要求。

繁欲再次满足了祂。

又一片力量被分离出来，放到了欧也妮可以随意取用的地方。

想要的东西都轻易到手，但欧也妮没有半点高兴。她依旧赖在“罗杰”的怀里。

“我已经看过这个世界了。”她低声说。

“我也用安全的方式来到了你的面前。”

和诞生池边的那次激进行为相比，这次她将躯壳留在人间，有了随时可以回头的退路，能够令“罗杰”安心。

“现在，告诉我吧。”她闭上眼睛去聆听，“你从世界外将我抱来，你养育我长大，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罗杰”声音低哑但没有起伏地开口，说，“杀了我。”

欧也妮悲伤地笑起来，“道格拉斯一定就是听到你说这个，才会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