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2/2)
“是吗?”戚英过去上了手,要扒他的衣服,“让我瞧瞧你伤得怎么样了?”
戚如舟推开他,激动得大声道:“戚英!你既知道是我行刺了李珏,那你怎么不在他面前揭穿我!”
戚英松开了他,心里石头既重重落下,又涌上阵疲惫的情绪。他指向戚如舟,压抑着怒气道:“没有下次了!你忠心与否我管不着,但我此生效忠于梁帝,你若再犯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是你杀父仇人!”戚如舟见他嘴脸,亦是怒上心头一拳送去。
戚英接住他拳头,关节用力至青筋暴起,他一个猛旋想卸他力,谁知戚如舟跟他来真的,硬碰硬地躲也不躲,竟被扭得胳膊脱了臼。
戚如舟吃痛,后退两步捂手,抿着唇看着他。
“你……”戚英话没说完,对上戚如舟的视线,觉得这眼神亦如针那般,将他心头那点阴暗扎得顿痛。
他想解释,但又觉得无所谓,话到喉咙思量左右,还是最符他性子的狠话:“是,他是我杀父仇人,但斯人已逝不可挽回,我再恨梁帝亦于事无补,我还是梁人还是梁将、还是得为国做事!我若只拘泥于家恨私仇,将大梁搅得天翻地覆,那我于那乱臣贼子又有何异?!”
戚如舟险些恨出一口血来,“你现在所为就是那乱臣贼子所为!你从李珏,究竟是出于私心还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戚英恼极,平复着呼吸道:“好,好……你了不起,有本事你也去当个皇帝试试!”
戚如舟哑然,眼里荒寂又苍凉,藏着不明的情绪,他红着眼眶好半天憋出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委身于李珏的吗?”
邬思远在旁听着,捏紧了手上的护膝,这碰敲侧击的老先生,如被戳了脊梁骨一般,愧疚地瞧了戚英几眼。
戚英真觉得,脸这种东西……自己早在黎川,早在雪苑那一夜,就该撕得干干净净,可如今被人戳起却还是羞的、疼的。
他的沉默被戚如舟曲解。
戚如舟恨,恨自己无用,恨自己无能,恨为什么当初要走,信州一战不在他哥身边——戚英在他眼里不该如此,他从来,他从来,都是个桀骜傲骨之人,输对他来说已是脸上剜刀了,他竟还要跪伏在胜者宿敌之下。
戚如舟再擡眼,看到他脸上烙印,亦觉得心如刀割,多了份覆灭一切的笃定坚毅,“你若觉得委屈,你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你偏偏还要铤而走险与李珏逢场作戏?”
“我跟他不是……”戚英说不下去。
他终究不是皇帝,没有李珏的底气,也没有拿得起放得下的勇气。诸多阻力,无一人鼓励,他只觉得自己与李珏,也该因为这场分别走到尽头。
苍天有意如此。
“算了。”戚英擡头望天,眨了眨眼睛,“都过去了,忘了便是,反正我们亦要回去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谁也顾不上谁了。”
“不会!”戚如舟过来,他神情焦灼,拍向戚英的肩膀,道:“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哥!我定替你把李珏那厮从皇位上给拉下来!”
邬思远撇嘴,但又在心里默默揣摩其可行性,心道这皇帝成业容易,守业可真是多灾多难,谁都把他座下的龙椅给踹了。
——活该!邬先生心头暗骂。
戚英听他此言,又见他说得煞有其事,也是颇为好笑地乐了笑道;“说什么大话呢,你哥我可没那个心思,回去守关了此残生了便是。”
想洗洗睡下的邬思远脚步一顿。
就这么算了?
也就他戚英才咽得下这口气!
邬思远冲过去,猛地扔下手里护膝,往戚英面前一砸,怒道:“你是痴情种还是滥好人?汴京一趟人财两空,除却官复原职什么都没捞着!五千戚家军还被皇帝给流放了,你在罪人监受的罪忘了干净是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给打发回去了,就这么虎头蛇尾地回去又替李珏卖命?”
戚英一愣,看向那护膝绣花,正要伸指去探。
“被灌迷魂汤了你。”邬思远一见他动作,咬牙翻了个白眼,又去捡了那护膝起来,往戚如舟怀里一塞道:“你,拿去烧了!一段孽缘搞得跟真的似的,两情相悦也要看看彼此什么身份!”
戚英还是没拦,皱着眉闭了眼睛不看,任由戚如舟丢了热水火堆里,只听着那噼里啪啦焚烧声。
他再睁眼看向那火里,那绣花已不知原貌。戚英擡眼望向邬思远,却见先生态度强硬笃定“川儿你记着,你先生没本事,只会谋财术害人道,添乱子搅风云有一手,但当不了谁的治国谋士,我点李珏去太白山不是为助他,而是为救你——你给我死了对李珏的心。”
瑜王李珏,干的尽是脏事,但手下人竟是良臣,他还是搞的表儒里法那套正道,偶有出格之为亦知分寸。
即便戚英不在乎,邬思远也猜得到,李珏不可能给他名分,喜欢跟人腻歪着是一方面,绝不会让风声传到朝堂上去,至少他就知道韩世钟不知此事。
皇帝多拎得清啊,一开始只把人养雪苑里,如今官复原职了又赶人走,堂堂五品将竟连丹心殿都没去,真是里里外外把人吃得死死的。
戚英一笑,有些艰难,他又何尝不知,李珏即真有那个心,但他不可能与了自己一切,既是男人,有些东西,还得靠双手给打下来。
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