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2/2)
何必呢
红着脸
跳着心
你的灵魂早已经
飘过来又飘过去
在飘飘的飘个不停
“你觉得她是□□吗?”钟小芸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女人的嘴形,她双手抱胸,脸色有些阴郁。
“什么?”李凤娇疑惑道。
“我看到有人在骂她是□□。”
“别管那些臭男人了。”
钟小芸塞了一颗葡萄在嘴里,“我看见骂她的是女人呢。”
“这······”李凤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间为何是这般?”
“什么?”
“男人们要压迫女人,强迫女人三从四德也就罢了,怎么连女人都要帮着来骂女人呢。”
“可能······这个世界总归还是男人说了算吧?”李凤娇聚精会神地看着钟小芸,如同学生交了作业等待老师批改一般。
“是啊,那些可怜的,卑微的女人,竟还要互相嫌弃呢。”
李凤娇道:“谁会嫌弃你啊,你现在这么成功,可以把那么多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生活。”
“是嘛?可骂我最凶的反而是这世间的女子呢。”
“她们只是不说出口而已,一旦她们能够得到你的权势和地位,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呢。”
两人说话间,花蝴蝶从台上下来,她举着酒杯,流连于一个又一个男人之间。觥筹交错,每个男人在靠近她时,脸上都布满了□□。
“这个花蝴蝶,总觉得有些眼熟。”钟小芸看着年轻美貌的女子,如有所思。
“可能是长得好看的姑娘大多相似?”
“呵,有可能吧。”
“钟小姐,久仰大名。”花蝴蝶穿过人群,来到钟小芸的跟前,恭敬的举起酒杯。
“不敢当。”钟小芸礼貌地举起酒杯回应,二人相视浅浅呷了一口红酒。
“早就听闻钟小姐的光辉事迹,花蝴蝶对您很是敬佩呢。”花蝴蝶笑吟吟地说道。
钟小芸笑道:“花蝴蝶这个名号,在我们闽江也算是赫赫有名了。”
“那哪儿能和钟小姐比啊,您可是响当当的企业家,您打个喷嚏,这闽江都得抖三抖啊。”
钟小芸端详花蝴蝶明艳中带着一丝秀气的脸庞,“花小姐过奖了,不过,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胡蝴蝶往前挪了挪,显得更亲近些,“要是从前就见过,那真是我的荣幸了,我也觉得您似曾相识呢。”
“你是哪里人呢?”钟小芸问道。
“我是在泉城长大的。”
“泉城,那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不过我大约只能算是半个泉城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
花蝴蝶笑道:“听说在我四岁的时候,我的亲阿爹把我卖到了泉城的一个殷实人家,我在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去泉城以前的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钟小芸轻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骨肉分离呢。”
“听我养父母说,我阿爹挣不到钱,被仇家追杀,大约觉得我是个累赘吧,卖了还能换几个钱,所以就将我撇下了。”
“那你后来寻过他吗?”这莫名的亲近感,让一向对陌生人高冷的钟小芸,平添了许多话。
“人海茫茫,上哪儿寻呢,听我养父母说,我阿爹喜欢去赌坊,可能早就欠下许多钱,被赌坊里的人给打死了吧。”
“那他把你卖了,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是啊,养父养母对我也还不错。”
“那······你为什么会做歌女呢?”
花蝴蝶微微一笑,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日本人把我养父母都打死了,还把我掳去······好不容易天杀的鬼子走了,我死里逃生,阴差阳错又被人贩子卖进了歌舞厅。”
“哎······”钟小芸情不自禁地握住花蝴蝶的手,长叹一口气,“命运的洪流卷过来的时候,哪怕只是一滴水,压倒老百姓的身上,都是惊涛骇浪。”
花蝴蝶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听我养父母说,我阿爹是从榕城过去的,他和钟小姐一样,也是姓钟呢。”
“这么巧。”
“说不定我们从前真的认识,也有可能呢。”花蝴蝶莞尔一笑,那个笑容让钟小芸莫名想起钟莹年少时的笑脸。
“也或许是前世的缘分······”钟小芸自言自语道。
“那这便是花蝴蝶前世修来的福报了。”花蝴蝶笑道。
“只是前世有缘,怎么便能算福报呢?”
“谁人不知钟小姐是我们闽江有名的大善人,您开办了十几所学校,又维持着好几家孤儿院照顾那些失去双亲的孩子,能同您说上一句话,便已是花蝴蝶的福气了。”
钟小芸笑道:“你的嘴,倒也很甜。”
“铛铛铛!”台上一阵敲击声响起,众人都停下来不再交谈。
“各位!”宴会的主人王先生站在台上,对着麦克风说道:“非常感谢在座各位闽江省最优秀的名流们来参加今天的宴会。”
一阵掌声响过,宴会主人继续说道:“想必大家近来都有关注前线的战况,前方传来消息,□□试图打过长江,我军在□□的强攻下,为了守卫疆土,损失惨重,大批的优秀将领都在前线牺牲了。”
“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被剿灭!党国的军队也太不堪一击了······”底下有人小声地议论道。
“老蒋只怕是大势已去了。”
王先生顿了顿,继续说道:“鄙人非常荣幸,可以代表省政府开办这次宴会,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希望我们在座各位优秀的企业家们,可以出一份力,为牺牲的战士们筹备一些抚恤金,同时也再支援一下前线。”
“凭什么政府打了败仗,没完没了地让我们来买单。”
“就是,凭什么呀,我们的钱,也是自己辛辛苦苦赚的,政府怎么能三天两头的就到我们这里来打秋风呢。”
“法币的购买力一降再降,我们的财产早就被吸取了大半,现在居然还要没完没了地要把我们最后的棺材本要去。”
“别指望着一顿饭,一点酒,两首破歌就能从我们手中扣下血汗钱。”
“而且谁能保证我们掏的钱最后会进哪个家族的腰包呢。”
“我看他们就差明抢了。”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王先生立在台上,尴尬地无地自容。
“我相信,政府是有这个能力扭转局势的。”钟小芸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都已经捐出去多少钱了,每次都说有能力扭转局势,大话谁不会说!”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不满意地大声说道。
“就是,我们又没有家人、相好的在蒋委员长手底下吃皇粮,我们哪个不是靠自己辛苦干活养家的。”
“好不容易鬼子走了,没过上两天安生日子就又开战,这一打都快三年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完了。”
“□□就那么厉害吗?国民党花我们的钱买了美国多少先进的枪支弹药,这都打不过,还要我们怎么支援?”
“我们凭什么要拿自己的血汗钱去养那些达官显贵呢,他们从我们手里抢去的还不够多吗?”
“各位,先别管政府是不是腐败,是不是无能,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口中的资本家,大家可以想想苏联,他们的布尔什维克在建立苏俄的时候是怎么对待他们的资本家的?如果国民党守不住了,到时候大家别说是辛苦的血汗钱没了,能不能留下一条命都难说呢。”王先生紧紧地握住话筒,电流发出“滋滋”的声音,十分刺耳。
钟小芸从手袋里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支票,高高举起,“我愿意再相信政府一次,钟氏集团出两万两黄金,支持政府抗击□□。”
李凤娇在一片哗然中,将支票交到王先生手中。
“不愧是巾帼英雄,巾帼英雄啊!”王先生激动地热泪盈眶,众人一片哗然。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祝各位今晚用餐愉快。”钟小芸不等众人反应,便自顾自地离去了。全场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她的身上,议论的声浪铺天盖地,席卷整个宴会。
“钟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捐两万两黄金呢?你可以说一说自己捐钱的理由吗?”一个记者堵住钟小芸问道。
“听说你阿哥在南京当差,你捐款和他有关系吗?”另一位记者接着追问道。
“你是真的对战事有信心吗?”又冲出来一个记者。
李凤娇拦住诸多记者,“我们钟小姐捐款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保卫国家的和平与安定,今天我们钟小姐累了,不接受采访,谢谢各位记者朋友。”
好不容易才躲开记者的围追堵截,钟小芸仓促坐上汽车。没等李凤娇坐稳,汽车便起步了。
“累了吧?”李凤娇喘着气问道。
钟小芸摇摇头,“前方战事吃紧,也不知道战争的结局是什么,将来我和阿哥又会何去何从。”
“当然会是国军打赢这场仗了,你难道没有信心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捐钱啊?”李凤娇侧过头看着钟小芸,不可思议。
“我连自己明天早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多几万两少几万两,如今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芸,你怎么了,为什么近来会这么悲观呢?这不像你。”
“我最近常常会梦见从前,梦见我刚来榕城的日子,梦见莹莹写信来谴责我阿哥是个屠夫,梦见我和永华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梦见我阿爹阿娘死在那场□□中,偶尔还会梦见自己在章日轩身边与虎谋皮的日子······”
“你是不是太累了······”
钟小芸闭上眼睛,“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会拼命去向往自己没有的,得到了以后又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最快乐呢?”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太贪心了吧······”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李凤娇灵机一动,道:“你不是还有黎子洋嘛,那个男人不是令你年轻了许多嘛?”
钟小芸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他啊,算是我生活中最后的一点甜蜜了吧。”车子缓缓地驶过,她无意中瞥到一个面馆摊子上,坐着一家三口,灯光照在那个男人身上,她的脑子瞬间浮现出那个半生都念念不忘的名字。
“停车!”
伴随着一阵惯性往前,车子停住。
“怎么了?”李凤娇不解地看着钟小芸,又看看车窗外的面摊。
钟小芸摇下车窗,心中忐忑不已,远处的那个人,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