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只狐貍(1/2)
六十一只狐貍
宫治的示范结束之后,就该有为子展示她的学习成果了。
二十分钟后,一盘虽然卖相还略显潦草,但已经进步飞速的饼干出炉了,在众人品尝之后,也都对味道表示了认可。
但有为子看起来还是有些沮丧,“还是想要把最好的巧克力饼干交给他,现在这样根本就不行啊。”
“其实巧克力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吧。”角名撚起一块饼干,视线集中在那块表面崎岖,布满坑坑洼洼的饼干上,“毕竟大多数男生都是只要收到巧克力就会开心到不得了的单纯生物。”
有为子眨眨眼睛,并不太理解角名的话。
关于男生心思什么的,我也揣测不明白,角名的说法完全就是在给偷懒找借口吧,只是他会主动开解别人这一点让我感到惊讶。
角名接收到她不解的眼神,继续开口道:“普通人很难做到可以在甜品店橱窗里售卖的那种程度吧,倒不如说有一些缺陷的巧克力会更好,交给对方的时候提一句自己的努力,对方就会想着‘竟然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她应该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吧’,重要的是手作,不是吗?”
他在说话间,还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宫治。
“角名君的意思是我们搞错了赛道的终点?”我举手提问。
他微微颔首,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动作和语气都像是中村老师的翻版,“龙野同学的提问老师收到了。”
“龙野同学说的不太对,搞错的不是终点,是方式,这又不是有严格规定的比赛,只要能抵达终点就可以了,何必太在意用的方式呢?更何况就算是正式的排球比赛,为了不让球在自家的区域落地,选手都会或多或少利用规则漏洞来扩大胜利的几率。”角名说完还敲了敲黑板,似乎是已经扮演得上瘾了。
角名的话听着还挺有道理的,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经历,让他得出了这么一番言论,还是该说只有同种生物才能理解同种生物吗?
有为子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由于天色已晚,关于巧克力的制作也告一段落,就像是在游戏里存档,等明天到了学校再读档继续。
到家的时候,我手里还拎着一袋没用上的巧克力,宫侑和角名还挺会偷吃的,他们吃的那几块恰巧价格都比较贵。
“我回来了。”站在玄关处换好鞋的我走向和室,“信介?”
“欢迎回来,婆婆和奶奶去参加牌友会了。”信介放下手里的茶杯,他端坐在四方桌前,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习题册。
他站起身,抻平裤子上的褶皱,看向我的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湖面,“要吃晚饭吗?”
嘶,感觉有点怪。
这种妻子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啊?我差点就要把自己代入到整日泡在居酒屋里,还会甩着领带跳舞的丈夫形象了。
不不不,擅自妄想这种事情未免太糟糕了,我才没有在脑内妄想顶着北信介长相的人妻子说出「先吃饭还是…先、吃、我~」那种糟糕发言的场景。
我甩甩脑袋,用手背给自己运转过载的额头降着温,“信介吃过了吗?”
北信介摇头,“等你回来一起。”
他赤足走向厨房,榻榻米将脚落地的声音柔和地吞入,我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喔,是豆腐汉堡欸!”我看着料理台上用保鲜膜覆盖好的两盘菜。
这是我和信介都很喜欢的一道菜,但他好像格外喜欢,不管怎么吃都不会腻。
“冰箱里的食材刚好能做这个,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做的。”北信介说道。
我摆摆手,“我也很喜欢这道菜的,更何况——”
拖长语调,转转眼珠,我露出个狡猾的笑容,“就算是信介为了整蛊我在里面塞满芥末,我也会心甘情愿吃下去的!”
“那种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啦。”北信介想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但似乎碍于手刚刚碰过食材,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油渍,所以手卡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于是我趁机踮脚拍拍他的发顶,他的身高中等,不需要太费劲就可以和那双金棕色眼睛平视,“北前辈,您辛苦了,需不需要好好犒劳下自己?”
大抵是在东京时,尝到了这种特殊安慰方式的甜头,我更加喜欢摸摸信介的头了,发质细软,没有什么打结的地方,鬓边黑色的部分会稍微硬一点,挠到手心的时候会觉得痒。
不像双胞胎漂过后变得如同干枯杂草般的蓬乱发丝,平时还会骚包地打理出时尚杂志同款发型;也没有角名那种分明没用发胶,光靠发质的硬度就能往上翘的头发,感觉用了发胶就能变成类似武器的存在。
“犒劳?高中生就不要用那种大叔的语气来说话喔。”北信介柔和地舒展眉目,动作细微地蹭了一下我的掌心。
我其实完全没听,只是在一个劲地应和,“是是是,我知道啦,信介爸爸。”
“真是的。”难得听到北信介暗含不满的声线。
两盘热好的豆腐汉堡被端上桌。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北信介永远秉承着食不言的原则,在吃东西的时候聚精会神,从不开口说话,就叫吃饭的方式也很有讲究,刚好入口的米饭配上一夹菜,不会多也不会少。
咀嚼,下咽,停顿,准备好下一口菜。
就算是吃饭,也像是在进行什么郑重的仪式。
所谓习惯的力量,就是如此地强大。
然而今天,北信介似乎有点不在状态。
眼神不时会飘忽地落在其他地方,直接把一口白米饭送进了嘴里,最严重的还是竟然没把豆腐裹满酱汁就吃掉了。
明显的心不在焉。
到底是在意什么东西去了啊?让人好奇。
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每次都落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墙上的挂历,电视机旁摆放的俄罗斯套娃,狐貍形状的小木雕……
完全摸不着头脑,根本就是在漫无目的的发呆。
别人我尚能理解,可那是北信介,一个被习惯浸入骨髓里的北信介。
接着,北信介又打破了他的习惯,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口…
我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着,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了。
他开口到一半,又闭上,垂眼用筷子分出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忍不了了。
“信介,你有什么心事吗?”我试探性地问出口。
像一团乱掉的毛线球终于找到了线头,北信介顺势放下手里的筷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
怎么还摆出了一副审讯的气势,我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坏事吧,飞速检索完记忆后,我笃定地得出:自己绝对没有做什么违背神灵的坏事。
“豆腐汉堡热得稍微有点不够,小爱吃着感觉怎么样?”
“刚刚好,再热一点就要烫到舌头了。”
“差不多已经是早春了,是时候去家庭用品店买点日用品了,院子里的藤蔓也需要修剪枝叶,感觉会忙碌一阵子。”
“这些事我都会来帮忙的!去年买煤炭的时候还是多亏了信介才能拖回来。”
“嗯,我会不客气地使唤小爱的。”
“请尽情使唤?”
“说起来,小爱今天买了很多巧克力啊。”
“是的,正在为了情人节做准备。”
“意思是…今年会准备本命巧克力吗?”
“哈……哈嗯,不不不,全都是做义理巧克力的原料,本命巧克力什么的,没打算做。”
“哦,我知道了。”
对话似乎是结束了,但这种类似于闲聊的内容让我根本就没抓住导致北信介分神的罪魁祸首,那些事情怎么看都不至于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习惯吧。
我一横,在北信介即将拿起筷子时脱口而出。
“之前给信介说过的吧,可以来依靠我的,现在看到你这样我很担心!竟然连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烦恼也好,抱怨也好,都说给我听听看吧!如果是那种没办法说出来的事情,我也会在这里陪你的!”
一鼓作气说完后,我飞快喝光杯子里的麦茶,还被冲到气管里的水流给呛到,捶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咳嗽着。
大概是被我陡然爆发出的气势给惊到,北信介怔住了好几秒,直到我被呛到时才过来顺着我的背心。
“喝水喝慢一点啊你,刚刚那是在说教我吗,真意外,感觉小爱已经从雏鸟变成能够自己飞翔的鸟儿了。”
我把呛进去的水咳出来后,抹了一把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依旧不忘自己的吐槽本能,“信介那是什么老父亲的语气啦,大家总有一天都会独立起来的。”
“我倒是希望小爱能多依赖我一点。”他的手依旧放在我的背心处没有收回,金棕色的虹膜像一片薄薄的水晶糖纸。
“这点你就放心吧!在信介有女朋友之前,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麻烦信介的机会。”我用力地点着头。
北信介看着她如此自然地说出这番话,心里有些失衡。
呵呵,女朋友吗……
那她有了男朋友呢?是不是也表示着他没有再让她依赖自己的资格了。
真是任性的想法,但北信介忍不住去构想这种可能性,大抵是幼驯染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底气,他以前从不会去思虑这些问题,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掌控这种坚实又脆弱的关系感到力不从心,甚至是危机感。
明明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一旦想到她的视线会注视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北信介脑袋里就会冒出一些连自己都会唾骂的阴暗想法。
这样可真是太糟糕了呀。
越是亲近的关系之间,就越是隔着一层难以打破的障壁,所谓的家人一词,或许早就成为了一道诅咒,将他关在界限之外。
他试图打破,想让眼前之人意识到——北信介想要的不止是一个幼驯染的头衔。
就算是他,也难逃来自人性本能里的贪欲。
哪怕神明会注视着。
北信介放在我背心处的手突然用力,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陡然放大,直到占据我的所有视野,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萦绕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之间,他身上传来一股好闻的草木芬芳。
“这里,沾到东西了。”
指腹掠过我的唇面,像柔软的两片羽毛相撞,北信介收回手后,我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他碰过的地方。
这一幕落进北信介眼里,他感到喉咙发紧,险些失态。
“小爱。”
“嗯?怎么了,信介。”
(说出「只想要她注视着自己一个人」这种话,只会吓到她吧,北信介思忖着,于是话在嘴边兜兜转转,最后说出的变成了:)
“今年我不想要义理巧克力了。”
北信介的语气就像是讨要礼物的孩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执拗。
“我想要特殊的那一份。”
(轻飘飘的,含糊不清的话最是意味不明,惹人遐想。
只是特殊,没有点明是本命巧克力,也没有说是否在义理巧克力的范畴内。
即便是磊落的北信介,偶尔也会玩弄文字上的把戏,因为这样他有把握不会被拒绝,充满贪心的另一面,还是慢慢地展露出来比较好,得给对方适应的时间才行。)
北信介的前一句话还让我太阳xue猛地一跳,后面就稍微理解他的意思了。
既然是一起长大的同伴,当然应该特别对待才行,毕竟有一个幼驯染可是件很幸运的事情,得更加珍视。
看到露出幼稚一面的北信介时,我心里也忍不住变得柔软,这一面或许只有我看过吧…真是的,突然好想把这样的信介给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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